綉春_第9章 而衛知府沒有聽
而衛知府沒有聽。
抬抬手。
「既然程家人都這麼說,那便這樣辦吧。」
他話音落下。
一支手持弓箭的官差迅速圍上來。
他們挽弓,閃著寒光的箭齊齊對準我。
隨著他的手落下。
箭離弦飛來。
我呼吸一凜。
心提到嗓子眼,下意識閉上眼睛。
可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有人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拉,將我護在懷裡。
我一睜眼。
就看見白暨蒼白的臉,對上他後怕的眼睛。
與此同時,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自院外傳來。
「衛大人好大的官威。」
「不僅無證押人,還敢隨意射刀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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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微,你可有受傷?」
白暨緊張的身聲音,令我猛然回神。
他上下打量我。
我呆呆地看看他。
又看看那個身穿玄色常服,氣度不凡的男人。
聲音顫抖得厲害。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呢?你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對你用刑?」
明明我問的話,和他並無不同。
他卻微微一怔,眸底漾起點點欣喜。
他搖頭,輕咳兩聲:「別擔心。」
而聽聞他咳嗽,玄衣男人走過來,自然而然地遞來一個白玉瓷瓶。
「吃藥。」他皺眉。
語氣雖然有些不滿。
但能聽出話裡的關切。
白暨自然而然結果,道謝:「多謝皇叔。」
聽見他這句,不知何時跪倒在地的我爹,臉色瞬間慘白,一片灰白。
衛知府,瞬間瞪大眼睛。
「皇、皇叔?」
「晉王殿下,他是......」
晉王?
我詫異地看向白暨。
他卻沒有立即解釋,接過藥瓶,輕聲說:「此處便便交給皇叔。」
然後告退,帶我離開。
經過我爹時,他猛地攔住我。
「少微!我是你爹,你幫我求求情, 此事和我沒有半點關係啊!」
見我不為所動。
又捉住白暨的衣襬。
「白先生!白先生!我程家對白家有恩吶!」
白暨看我一眼。
確認我並沒有為其說情的意思。
輕嘆一聲, 語氣微沉。
「恩?」
「一飯之恩, 白家報了百年, 早已經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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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馬車搖搖晃晃。
白暨靠在車壁上, 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
我倒了盞熱茶遞過去。
他接過,卻沒喝。
捏著杯子, 聲音輕極了。
「衛知府貪汙鹽稅, 晉王奉命秘密來查此案,你爹雖未插手此案,但與衛家牽扯頗多,此次怕是無法逃脫。」
「而我......」
他頓了頓, 像在斟酌措辭。
「我娘姓白, 曾在宮中擔任國師,與陛下生情, 誕下我。」
「她是個灑脫的女子, 皇宮困不住她,而我自幼體弱不便養在深宮, 她便將我帶回鹿安山, 我改姓了白, 做了白家家主。」
「這些......我並非有意瞞你。」
我當然知道。
只是看著他的臉,回想起前後種種。
心底漸漸升起一絲怪異。
「所以,你並非信了活不過弱冠的話,而是因為程家即將覆滅, 這才......將婚事定得這樣急?」
這個想法多少有些荒唐。
我心跳得飛快。
忽然想起之前在食府, 那個他沒來得及回答的問題。
「白暨,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他似乎沒料到我問的竟是這個。
他表情愕然一瞬。
隨即笑開,眉眼彎彎。
「我們的確見過。」
「三年前四月初七, 楊柳坡下的茶肆, 你曾給過我一包陳皮飴糖。」
我想起來了。
三年前, 我的確在楊柳坡等衛昭。
姐姐與好友相約踏青, 他也答應陪我放紙鳶。
但我等了一下午, 都沒等到他。
只在離開時, 瞧見一個古怪的人。
明明早已陽春,那人卻穿著厚厚的狐裘。
坐在茶肆裡, 還要搬一塊屏風擋住?。
就這樣,他還一直咳嗽。
他咳得太厲害了。
恰好,我懷裡有一包新買的陳皮飴糖, 雖止咳效果不算大,但聊勝於無。
所以離開時,我便將糖遞了過去。
「原來那人, 竟是你。」
說不清此刻是什麼心情。
有些癢。
又有些恍然大悟。
我怔怔的。
而見我想起, 他笑容忽然深了一些。
他盯著我,眸子亮如星辰。
好一會兒,他抿了抿薄唇, 問我:「那你呢?」
「為什麼獨自去闖衛家?」
「方才......挾持衛昭,你不怕嗎?」
害怕嗎?
當然怕。
即便此刻我仍舊後怕,掌心冷汗直冒。
可當時只是想到他身子那樣弱,連顛簸都受不住的人, 或許會受刑、受折磨。
我便想不了那麼多。
但這些心思,似乎並不適合說。
於是我搖搖頭。
「你平安就好。」
明明再尋常不過的一句話。
他卻彷彿聽見天籟一般。
笑容漸深。
嗓音如三月春風。
「嗯,平安就好。」
「往後再也不用怕。」
「我們回家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