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別兩寬,往事如煙_第9章 可是娘
第9章
“可是娘,”我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的準備女官選拔本來就是為了裴宴。可就連裴宴都不信我,我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
母親的手停了一下。
“裴宴不信你?”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他不信我。”
我的眼眶紅了,“每一次,他都不信我。”
母親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寫了一封信。
“這是給你外祖父的信。”
“你若是想走,娘不攔你。但你記住,”她把信遞給我,“你不是逃走的。你去參加女官選拔也從來不是為了裴宴,是為了你自己。”
“所以,你是去江南備考的。”
“你要讓所有人看看,你沈知音不需要靠任何人,不管有什麼樣的小人作祟,都能站到最高處。”
我接過信,磕了三個頭。
走的那天,天還沒亮。
青禾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我們從小門出去,坐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
馬車剛要動的時候,簾子忽然被人掀開了。
姜如綰站在車外,穿著一身白色的寢衣,頭髮披散著,像一隻半夜出沒的水鬼。
“表姐,”她的聲音輕輕的,“你要走了?”
我看著她的臉,在燈籠的光裡顯得格外白,格外冷。
“是。”我說。
“那裴宴哥哥呢?”她笑了,“你不要了嗎?”
“他不是我的。”
我幾乎一字一頓道,“從來都不是。”
姜如綰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表姐,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句話。”
“你說。”
“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切都很不公平?”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生下來就是沈家嫡女,有疼愛你的父母,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有上京最好的老師教你讀書寫字。你什麼都有。”
“而我呢?我什麼都沒有。我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家。我只有我自己。”
她停了一下,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笑著的。
“所以我只能搶。不搶,我就什麼都沒有。”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沒有恨了。
“如綰,”我的眼神有些憐憫,“你搶走的,都是我不要的。”
她的笑容僵住了。
“裴宴若是真心待我,誰也搶不走。”
“他既然能被你搶走,那就說明他從來都不是我的。”
我放下車簾,“你好自為之。”
馬車啟動了。
我聽見身後傳來姜如綰的聲音,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
“你騙人......你明明很難過......”
我沒有回頭。
馬車穿過上京的大街小巷,穿過了還在沉睡中的城市。
長安街兩旁的槐樹在晨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說再見。
青禾在旁邊小聲問:“小姐,我們去哪?”
“江南。”
“那......裴公子呢?”
我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
“沒有裴公子了。”
到江南的時候,正是梅花盛開的季節。
外祖家在蘇州,臨水而居,院子裡種了十幾棵梅樹,紅的白的粉的開了一院子。
外祖母站在門口等我,看見我從車上下來,伸手把我摟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