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落雪,阿姐不歸_第5章 我小心抬臉
」
我小心抬臉,迎上皇后的目光。
她唇邊原有淡淡笑意,卻在瞬間僵住,手中的茶盞跟著輕晃,幾滴茶湯灑上了衣袖。
她直直望著我,眼底的神色複雜難辨,既有震驚,有懷想,藏著縷我看不明白的悲涼。
她告訴我,我與她孃家早逝的妹妹素心長極,相似。
原來,那是皇上念念不忘的故人。
接著,皇后親手走到近前,她牽起我的手,細看端詳我的五官,指尖泛著微涼。
她溫聲問我姓甚名誰,今年多大,在宮,裡的日是否習慣。
我一一低聲答。
她聽極認真,望我的眼神越來越溫柔,只那份溫柔深處,一直壓著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沉重情緒。
自此後,皇后待我明顯比旁人親厚。
她隔三岔五召我過去,有時賞我些糕餅果子,有時只讓我坐在邊上陪她閒談。
她愛看我說話不知轉彎的樣子,說我的性子乾淨得像一,張未染墨的紙。
宮中的歲月表,面風平浪靜,暗處卻處處藏著洶湧。
阿棠忽地得寵,自然惹來不少嫉恨。
最先發難的是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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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自沈家,是開國元勳之後。
她仗著親兄長是護駕立功的大將軍,平日在後宮行事一向驕橫。
過去皇上獨寵她一人,如今阿棠分走不少關注,她怎會咽得下這口悶氣。
一場宮宴上,眾人不知怎麼談起皇后治理六宮,她忽地說皇后過分仁厚,才縱得下面有人忘記上下尊卑,動了不該動的妄念。
這句話表面針對皇后,席上人人卻明白她真譏諷的是阿棠倚寵失禮。
貴妃威勢逼人,滿殿妃嬪竟無,個敢出聲替人分辯。
皇后端著酒盞,含笑將話題往回圓。
可貴妃半點顏面不肯留,依然肆無忌憚地出言挑釁。
阿棠藏在桌案下的手,將帕子攥得??緊。
我在旁邊看得滿心憋屈,卻無力幫她。
沒隔多久,貴妃的刁難從背後轉到了明面。
今日挑刺說阿棠宮中的用度越制,明日又指責阿棠見她時行禮敷衍。
盡是些瑣碎把柄,卻像趕不走的飛蟲,叫人不勝其煩。
阿棠面上處處忍讓,心裡其實早已壓了一團火。
不出幾日,她染上風,寒病倒,連一口飯咽不下。
我焦心極,日夜守在床榻旁。
眼見她嘔吐得愈發厲害,尋常藥草絲毫不起作用,我總不得請來太醫。
我一狠心,趁夜色匆匆奔向太醫院。
偏偏最,擔憂的事是發生。
我才穿過御花園,迎面遇上貴妃領著一眾宮人閒逛。
我心裡猛地一沉,急忙伏地請安。
貴妃漸停步,從上方睨著我:「喲,這不是棠才人跟前那小丫頭麼?跑得這般急,是準備往哪裡去啊?」
我伏著臉,嗓音止不住打顫:「回......回貴妃,棠才人病勢沉重,奴婢得去請位太醫。」
「病勢沉重?」貴妃低笑道,「午後望著還精神,到了夜裡便非請太醫不可了?莫非是故意裝病,好引皇上過去心疼她吧?」
「絕不是!娘娘,棠才人真燒得燙手!」我心急之下抬頭爭辯。
「大膽!」貴妃身側的掌事宮女厲聲斥道,「娘娘尚未準你回話,誰許你仰臉直視的!」
貴妃不緊不慢走到我跟前,用尖長護甲抬起我的下頜:「本宮瞧你目光躲閃,回話也吞吞吐吐,心裡定然藏,著見不得人的事。
」
「給本宮老實交代!」
「是不是你那主子授意你裝作求醫,好到皇上那裡挑唆告狀?」
「不是!奴婢絕無!」
我又恐懼又著急,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竟還敢狡辯!」貴妃忽地沉臉,「看來今日若不教訓你,你不懂什麼叫宮中規矩!來人,替本宮掌她的嘴!」
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即上來,一左一右反剪住我的胳膊。
我怕得全身戰慄,用力掙扎著哀求:「貴妃,奴婢所言句句都是真!棠才人確實病極重求娘娘開恩,讓奴婢先把太醫請來吧!」
我哭得聲音發顫,一次次把額頭磕向石板。
可這些哀求全無用處。
其中個嬤嬤掄起胳膊,結結實實一耳光扇在我臉上,疼得像火在燒。
我被打得兩眼冒光,耳朵裡只剩嗡鳴。
她們打一記挑一句錯,說,我冒犯貴人,不知上下尊卑。
我被打得頭重腳輕,神志漸散開。
最後,不知哪個人拿了什麼重物猛地砸中我的後頸。
眼前頓時黑透,此後的一切我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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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我發覺自己被人穩穩抱在懷中。
鼻端縈著一股淺淡的龍涎香。
我艱難睜開雙眼,朦朧視線裡,只能瞧見皇上繃緊的下巴。
他橫抱著,我疾步而行,面色陰沉得可怕。
我僵著身體絲毫不敢動,以為自己陷在夢裡。
「醒過來了?」他垂眼瞧我,嗓音帶著幾分沙啞。
我這才察覺,長樂宮的大門已近在眼前。
阿棠披著外袍,白著臉迎出門,看清皇上懷裡的人是我,她當場呆住。
「皇上......」
皇上無應聲,只將我輕安置在阿棠榻上,又對跟在身後的太醫吩咐:「先替她驗傷。
」
後來我從宮人壓低的交談裡漸拼出了前因後果。
原來皇上恰巧經過花園,撞見貴妃的下人在掌摑我,親眼望著我被打得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