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落雪,阿姐不歸_第10章 阿棠
阿棠!
我從來沒有恨過你!
我只痛恨,自己沒能早點帶你掙脫這裡。
也恨你已深陷泥潭,我卻什麼做不。
下一刻,快得誰來不及阻攔,她仰起頭,將滿杯毒酒盡數飲下。
酒盞自她指間墜地,碎裂聲清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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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望著我,身體漸滑倒,唇邊淌出一道烏黑血跡,那雙眼一直無移開,直到最後徹底闔上。
??腔猛然爆開陣劇痛,像有人將我的五臟六腑同時擰緊。
那痛苦無法說出口。
「阿棠!」
我再控制不住,掙脫眾人瘋狂撲了過去。
淚一顆接一顆砸落下來。
每一滴內,是無盡的絕望。
可無論我喊得多麼淒厲,她再無給我些許回應。
我的阿棠,真不在。
那曾在搖晃馬車裡,把自己最後一口乾糧留給我,又以瘦弱身體替我擋住欺凌的阿棠,末了??在這座吞人的深宮裡,??在我眼前。
阿棠就這般永遠離開了我。
我摟著她漸失去溫度的身體,直哭到再流不出一滴淚。
心口像裂開處空洞,寒風毫無遮攔地往裡灌。
從那日起,我像失了魂魄。
皇上來棲雲軒探望,我一直躲在內室不肯露面。
他站在外頭嘆息,低聲哄我:「滿兒,你出來,讓朕看看你可好。」
我既不回應,不挪動一步。
他命人送來的賞賜,我一樣不留全數原封退。
我知道自己心裡怨著他。
怨他一步步逼得我們姐妹反目。
也怨他賜下毒酒害??阿棠。
更怨他明明知道我們彼此勝過親人,要這般踐踏這份情意。
就這般,我與他徹底冷了下來。
宮裡人最懂察言觀色,見我失去恩寵,即起欺軟怕硬。
份例送來的木炭盡是溼的,飯菜早已涼透,我走在宮道上,甚至連宮女敢當面朝我翻眼。
對此我已全不在意。
每日只如一具會走路的軀殼。
時日這般一天天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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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
尚宮局又新選入一批年幼宮女。
我無意聽到掌事嬤嬤點名,其中個名字令,我心裡狠狠一顫。
「阿杏......」
那是當年在馬車裡,阿棠屢次,提起的那幼妹姓名。
我瞞著人偷偷過去檢視。
那名叫阿杏的小姑娘,縮在隊伍最末,垂著頭,一副畏縮模樣。
可她的眉眼輪廓,有抿緊嘴唇的神態,分明是阿棠幼時的樣子。
我凝望她,眼前像又浮出那輛咯吱作響的馬車,阿棠將捨不得吃的餅塞給我,輕聲說:「每次看見你,我都會想起自己的妹妹」。
鼻端忽地發酸。
宮裡的勢利人見,阿杏初來乍到又無,人撐腰,把髒活重活推到她頭上,暗中剋扣她的飯食。
有一次,我親眼撞見老嬤嬤把一碗餿粥塞到阿杏手中,強逼著她喝完。
阿杏雙手捧碗,淚水在眼裡來回打轉,卻只敢忍著。
我腦中「轟」地炸響,不及思索衝過去,一巴掌打翻了那隻破碗。
「滾開!」我盯住那老嬤嬤,聲音冷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若再讓我撞見你們欺負她,本宮要了你們的命!」
我在宮裡向來少動怒,即使過去被奴才輕慢,未真發過脾氣。
所以此刻突然翻臉,自然將那嬤嬤嚇得不輕。
她灰溜溜退了出去。
我轉過身,牽著在發怔的阿,杏走到水缸旁,細看替她將手洗淨。
一如多年以前,阿棠照料年幼的我。
阿杏抬起小臉,怯聲向我道謝:「多謝滿才人。
」
我望進她的雙眼,心口又酸楚又柔軟。
「不用怕,」我輕替她擦去淚痕,「後,由我保護你。」
皇上不知從誰那裡聽到此事,再一次來到棲雲軒。
他約以為終尋到緩和的由頭,站在門外說道:「滿兒,朕知道你心軟,護下了那新宮女。你若真喜歡她,把人調來身邊伺候吧。」
我沉默不應。
他在緊閉的門外許久無離去,最後只餘聲低嘆,繼而腳步漸走遠。
我把阿杏式接進棲雲軒。
我教她如何守規矩,告訴她宮中什麼人不能招惹,哪些院落萬萬不可踏足。
我將份例中最好的飯食留給她,眼看她一日日養出些肉,蒼白小臉漸有了紅潤。
我像想從阿杏身,補回全來不及償給阿棠的東西。
某個深夜,熟睡的阿杏忽地說起夢話,哭著喊「阿孃......姐姐......好冷......」
我坐到她榻旁,輕壓好被角,望著那張淚痕未乾的小臉,在心裡默唸,阿棠,你可曾看見。
如今我已長大。
我起學著當年你照顧我的方式,照顧你唯一的妹妹。
只要我尚在宮中一日,就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辱她。
我與皇上這般僵持著。
他幾次登門,得到的是一扇緊閉殿門。
漸,他來得少。
直到某個大雪紛飛的夜晚,院外忽地響起紛亂腳步。
宮人慌張進來稟告,說皇上已醉得不省人事,卻執意往棲雲軒闖,任何人攔不住。
我尚未反應過來,殿門已被「砰」地聲撞開。
皇上渾身帶著濃重酒氣,紅著雙眼立在門邊,衣袍肩頭落著未化的雪粒。
他揮退宮人,腳步不穩地走到我面前,目光直直鎖住我的臉。
「滿兒......」他終出聲,嗓音沙啞低沉,「你還準備為阿棠的事,恨朕多久?」
我低著頭,一直不肯看他。
他深深嘆氣,像在向我辯解,也像在說服自己:「她不過是罪有應得,謀害皇妃,毒刀皇后,哪一樁不是誅命重罪?朕身為帝王,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