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落雪,阿姐不歸_第3章 我垂眼飛針走線
我垂眼飛針走線,耳朵卻偷偷聽得細看。
她們掛在嘴邊最多的人是皇上。
她們說皇上年輕登上大位,最初幾年,朝政全由太后的母族把持。
可皇上手段極強,只花三,年收回權柄,將太后母族壓得再不敢抬頭。
其中功勞最大的人,是貴妃的兄長,當朝那位大將軍。
當年他毫不遲疑地選擇擁護皇上,這才讓皇上順利成事。
因此皇上寵愛貴妃,凡是珍稀的好物,總先往她宮裡送。
我越聽越疑惑,既然這般受寵,為何貴妃無坐上皇后之位呢?
姐姐們笑著,解釋,皇后早在皇上居於東宮時是太子妃,兩個人有自幼相伴的情分。
所以說,貴妃縱然再得寵,終究只能是貴妃。
我只當這些是宮中的新奇故事,下一回見到阿棠,說給她聽。
我感嘆皇上有本事,貴妃有榮寵,皇后是好命。
聽完我這番話,阿棠一言未發,只彎了彎嘴角,那笑意說不出的古怪,像藏了不少我不懂的念頭。
許久後,她才輕嘆聲,講出番我似懂非懂的話:「這座後宮有趣極,人人都盼著得到一樣東西,貴妃圖的是情意,所以她未必在乎能不能當皇后。」
「皇后圖的卻是權位,至於貴妃同皇上的情分,她自然可以裝作看不見。」
說完,她又將問題拋給我:「那你呢,小滿,你想過自己,在這座宮裡,最盼什麼嗎?」
我皺著眉認真思量了好陣。
我回答:「頭件,咱們姐妹要平安。第二件,安穩熬到二十五歲,等宮門放人。」
「我早就算好了,等到那時一定能存下不少銀錢!我便帶著銀錢回鄉,去找阿爹,阿孃,還有那素未謀面的弟弟。
」
「到時候你也隨,我一道回去,我一定請你吃阿孃親手做的飯。」
阿棠聽罷只笑著搖頭,輕聲罵,我:「小傻子。」
我追著問她:「阿棠,那你心裡究竟想求什麼呀?」
她一直無回答,只將目光投向遠處,不知在盤算什麼。
再後來我終懂得了她所求的東西。
5
那晚,我輾轉難眠,偷偷溜去後院老榆樹下透氣,竟看見阿棠同個穿侍衛服的人站在石山背後。
我心裡一驚,忙縮到暗處藏好。
等阿棠獨自回來,我突然跳出去打趣她:「好啊阿棠,難怪你不肯告訴我,原來你想求的,是位稱心夫君呀。」
她被嚇得一顫,連忙捂住我的嘴,將我拽進昏暗的牆角。
月色照進她眼裡亮得近乎駭人。
「不準亂講!」她把聲音壓得極低。
「我分明瞧見了!」我也壓低嗓門,「那位侍衛哥哥是什麼人呀?」
阿棠盯著我遲疑許久,才貼到我耳側,幾乎不出聲地告訴,我:「那人不是侍衛。」
「他其實是——」她停了一停,而後漸吐出兩個字「皇上。」
我驀地仰起臉,呆呆望住她,腦中轟然作響。
皇上?
是姐姐們說的那深不可測的皇上,竟會換上侍衛衣裳,趁夜獨自出來?
我總不覺得不敢相信。
阿棠卻牽著我一起坐下,雙眸燦亮得驚人。
漸向我說清事的來龍去脈。
她說自己是碰巧發現了端倪。
前些日,她幾回在洗衣院旁邊瞧見名侍衛獨自行走,那份氣勢,一眼知不會是尋常人。
她留了心暗暗觀察,後來,才確認那是皇上。
原來是在這裡服察看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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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著膽子,算好他經過的時辰,裝作在近旁浣洗衣物,嘴裡輕唱著故鄉的小曲。
頭一回,第二回,他果真留意到了她。
「我只裝作不曉得他的身份,」阿棠低聲講著,唇邊浮出淺淺笑意,「他同我搭話,我便守規矩作答,既不盯著他,不追問別的。」
「再後來呢後來呢?」我迫不及待地催她。
「後來是你方才瞧見的情形,他像......很願意同我說話。」阿棠聲音輕柔,內帶著一種陌生的嚮往。
我腦子亂得厲害,緊緊抓住她手臂:「阿棠,這也太險了!萬一讓人撞見......」
「他是皇上,有什麼可怕的。」
她反過來攥緊我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小滿,你先前不是問過,我進宮後到底想要什麼嗎?」
「那時我確實無想明白。」
「可如今,我已能回答你了。」
我懵懂地點了下頭。
「我真想要的——」
她緊緊望著我,個字個字地說,
「是此後一生不再做奴婢,不必仰著臉看旁人高不高興。」
「為此,我要一步一步爬到高處去。」
「而我邁出的第一步,是脫掉宮女這層身份,成為皇上的女人。」
我怔怔看她,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阿棠眸中像燃著兩簇亮火,那麼的光芒我過去從未見過。
「你好好想想,他是今日的皇上,是九五至尊,只要能攀住他,這一生便有花不盡的富貴,後,不會再有誰敢隨意欺凌咱們。 」
她咬了咬唇:「既然老天把我送進宮,又把這機會放到眼前,我說什麼要賭這一遭。」
我既被這番話驚住,又隱約覺得她無說錯。
我們這種人的性命像路邊草籽,風往哪裡刮,不知會被吹落何方。
阿棠卻想攥住那陣風,親手挑選自己的落腳之地。
「那你們眼下到哪一步了?」我悄聲問她,「皇上說過願意納你嗎?」
「眼下還說不準。」阿棠卻答得篤定,「不過他既肯主動尋我說話,便說明已動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