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落雪,阿姐不歸_第7章 但阿棠並無追問出宮之事
但阿棠並無追問出宮之事。
她如今滿心繫在腹中那孩子身。
我們每日數著日盼孩子降生,宮苑無人敢有半點疏忽。
誰知某個午後,貴妃忽地說想賞花,邀阿棠同去御花園走走。
阿棠原想推掉,可貴妃勢大,她不公然結怨,只得應邀前往。
我無隨行,獨自留在宮中繼續縫製小衣。
未過多久,外面忽地傳來雜亂驚呼。
我衝出殿門,只見阿棠被眾人抬了回來,她面無人色,裙襬上染著大片刺眼鮮紅。
她緊緊扣住我的手,指甲深深陷進皮肉,淚同冷汗一起滾落:「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御醫匆匆趕來,最後卻無力地搖了搖頭。
阿棠腹中的孩子,終究沒保住。
她像連魂魄丟了,只木然躺在榻上,淚水一直無停過。
皇上得到訊息後怒不,可遏,即命人追查到底。
這一查,果然在阿棠失足的石階上,查出了層被人細看塗開的松花油。
有人存心將她引去了那裡。
到這時候,查出的痕跡指向貴妃。
皇上氣沖沖闖進貴妃宮中,將證物重重砸到地面,紅著眼質問她:「那是個尚未降生的孩子!你怎能下得去手!」
貴妃撲通跪倒,攥著皇上衣襬哭求:「不是臣妾做的!皇上!臣妾的確嫉恨棠嬪,可臣妾待您的真心天地皆知!」
「臣妾縱使再愚蠢,也斷不敢謀害您的親生骨肉啊!」
皇上被怒火衝昏頭腦,聽不進她半句解釋,只想即替阿棠討公道。
正在這關頭,皇后趕到。
令滿殿人意外的是,她居然出聲為貴妃作保。
她語氣沉穩而堅決:「皇上,貴妃行事雖驕橫些,但臣妾敢拿性命擔保,她絕不會做出謀害皇嗣的事。
」
「眼下並無鐵證,單靠層松花油便判她有罪,實過於輕率。」
皇上欲反駁,她卻突然又問了一句。
「皇上難道,還想讓舊事重演嗎?」
「素心當年的慘劇,您也想再經歷一遍?」
這些話我聽得一頭霧水,可他們二人顯然明白所指。
一聽到「素心」二字,皇上的面色頓時白得像紙。
他像一記失去支撐,身體踉蹌著退了一步。
末了,貴妃被褫奪封號,降作沈美人。
她怔怔望著,皇后,整個人癱倒在地,悔愧的淚順頰而下。
她懊悔的不是害阿棠小產,而是想起自己曾仗著家族與寵愛,屢屢當眾折辱皇后。
可真到了危急之時,後宮竟只有皇后肯出面為,她說一句話。
這怎能叫她不羞慚,又怎能叫她不愧疚?
皇后離開後,皇上帶著我一起返回長樂宮。
阿棠虛弱地靠臥在床上,出聲詢問皇上末了如何處置了貴妃。
皇上短暫一怔,神情裡明顯掠過幾分心虛。
阿棠霎時紅了眼,攥住皇上衣袖,追問為何不讓兇手拿命賠命。
「那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盼來的第個孩子,我那麼盼著...那麼盼著他平安落地......」
「他已在我腹中待了六個月,明明就只差些許。」
她一邊說,一邊不住落淚。
聽得我的心像被揉碎。
可皇上也無奈,他長長嘆氣,只解釋道:「她終究曾是貴妃,背後牽連甚廣,」
「況且皇后也替她說了話。」
「連朕不能隨心處置。」
這是他給出的末了答覆。
皇上離開後,宮殿沉寂下來。
阿棠無力地倚進我懷中,抱住我哭了許久。
她哭那未能出世的孩子,哭自己命途多舛。
哭到後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內卻漸凝出森冷恨意:「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孩子可以被人白白害??,那兇手卻還能毫髮無損地活著?」
「到底憑什麼?!」
她無知無覺地抓緊被褥,十根指節盡數失了血色。
「既然這世道無公理,便別怪我......後不擇手段。」
她緊緊咬牙,將每個字說得極重。
就在此刻,她眸中像有一部分徹底熄滅,又有陌生的東西漸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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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去,阿棠的心像跟著??了大半。
她整日沒精打采臥在床榻上,目光空茫地盯著帳幔,再找不見往日鮮活的神采。
皇上心中既愧,疚又憐惜,幾日後接,連頒下兩份旨意。
第一份旨,意將阿棠晉作棠妃,以此撫慰她喪子之痛。
第二份旨意,卻把我,小滿,冊封成了滿才人。
聖旨送到時,我端著一碗滋補湯藥準備親手喂阿棠喝下。
聽到宣旨太監那道細長聲音,我手腕忽地一軟,藥碗「啪」地砸碎在地。
我伏跪在地上,腦海空白得什麼想不到。
我怎麼想不通,事為何會變成這般?
我從來未想做皇上的妃子,我只盼守在阿棠身邊,繼續當她的宮女,等年滿二十五出宮返鄉。
我本能望向內室,珠簾後方,阿棠斜倚床頭,臉上什麼情緒無,無詫異,無惱怒,甚至連絲波動尋不見。
她只無聲望著我,那種陌生目光令,我遍體生寒。
搬出長樂宮那日,阿棠一直無露面送行。
我站在寢殿外面,隔著垂落的門簾,帶著哭腔喚她:「阿棠......」
內裡許久無回應。
過了很久,才聽到,她毫無溫度的淡漠聲音:「滿才人,如今你也獨居一宮了,後的日......自己珍重吧。
」
我遷進距長樂宮不遠的棲雲軒,成了後宮諸多嬪妃裡最不起眼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