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落雪，阿姐不歸_第6章 他當場暴怒

他當場暴怒，喝令眾人住手，繼而親手把我抱回長樂宮。

皇上沉默著看太醫替我敷治臉傷，許久，才轉向阿棠道:「是朕顧慮不周，叫你平白受了委屈。」

阿棠眼圈發紅輕搖頭無說話。

我的心跳得飛快，忍不住偷偷打量皇上冷硬的側顏。

生平頭一回，我覺得這一直令我畏懼的人，像......無想象中那般可怕。

畢竟是他把我救了下來。

並且，他抱我回來時，我分明感覺到，那雙手一直輕顫著。

太醫終趕到，拎著藥箱，匆匆進門。

他搭上阿棠的脈，眉心先緊緊擰起，繼而漸舒展，最後竟喜上眉梢，轉身便跪在皇上面前，連聲說道「恭賀皇上，恭賀皇上。」

我守在旁邊，整顆心懸到了喉嚨，直到聽太醫說棠才人已有孕，才終放鬆下來，接著又被巨大的喜悅淹沒。

阿棠腹中有了孩子!

我們就快迎來個小皇子或小公主了!

皇上欣喜萬分，緊握阿棠的手，眸中笑意如何遮不住。

他即降旨，將阿棠晉為棠嬪，又賞賜了數不清的珍物。

自那後，我幾乎無閒下來時。

只要手頭得空，翻出自己珍藏的柔軟好料，拿起針線，為尚未出生的小主子縫製小衣、小兜肚。

我將阿孃傳，我的舊花樣同司衣局學來的新樣式，全用上，繡了圓胖鯉魚、威風幼虎，添了各式吉慶雲紋。

11

某日，我在廊下低頭趕工，皇上恰好駕臨。

他無聲無息站到我身邊，看了半晌忽地，問:「小滿，你繡的這條鯉魚，為何兩隻眼珠一邊大一邊小?」

我驚得手上一顫，繡針險些刺破指尖，抬頭撞進皇上含笑的目光。

我撅著嘴端詳手裡的圖案，小聲分辯:「哪裡不一樣......奴婢覺得分明一般大。」

皇上拿起件快要收針的小襖，前後翻看了幾遍，搖頭點評:「布料上等，心思也誠，可惜這紋樣麼，仍普通了些許。」

「眼下宮外時興的花樣，遠比這細緻，還懂得把金銀絲揉進綵線裡，等日光一照才真漂亮。」

宮牆以外?

我八歲進了深宮，對於外間流行的樣式早已記不真切。

我眼中不由露出了嚮往與好奇。

皇上望著我滿臉呆氣的模樣，忽地湊近些壓低聲音，像分享秘密一般問:「想不想親手出去看一眼?」

「朕帶你逛真集市，再瞧瞧如今最新巧的繡樣。」

我驚得針線筐從膝上直接滑了下去。

離開皇宮?

這哪裡使得?

宮規那麼森嚴......

可皇上壓根沒容我推辭，他起身向近侍太監低聲交代數句，又回頭朝，我眨了一記眼:「去換套百姓衣裳，朕領你出門鬆快半日。」

就這般，我迷迷糊糊跟著皇上和，幾名裝作僕從的侍衛，從處偏僻宮門出了禁苑。

我坐在輕搖晃的車廂裡，望著窗外喧囂街市，捏糖人的，耍把式的，挑貨叫賣的......處處熱鬧得新鮮。

皇上果真帶我進了京中最大的繡莊，鋪子裡的紋樣叫我看花了眼，確實比宮裡常見的活潑，有趣味。

他命掌櫃取出最新的圖樣任我挑選，替我買下幾包絲線與數冊花譜。

離開繡莊後，他又領我去嘗街頭最有名的餛飩，餛飩熱氣撲面，湯水鮮香極，我吃得額角沁出了汗。

他買給我一隻晶亮的糖兔，我舉在手裡看了許久，總不不捨得咬上一口。

我們在城裡足足遊玩了一日。

天色將暗時，他又帶我登上一間高的酒??。

憑欄遠眺，京城的大半屋宇收在眼底。

暮色漸濃，街巷裡陸續亮起點點燈火。

忽地幾聲尖銳鳴響衝破夜幕，繼而一，團又一團絢麗焰火在空中盛放，將我們的面龐一起映亮。

我抬頭仰望，許久捨不得眨眼。

夜風捲起我的髮絲，掀動了他站在身旁的袍角。

煙火明滅之間，我忍不住偷偷偏頭瞧他。

他在仰望滿天星火，那張側臉不再如宮中時刻緊繃，連眼神顯得清澈。

那一剎，我心中朦朧冒出個念頭，原來褪去龍袍後，他只個會偷偷帶姑娘出門閒逛，會望著焰火露出笑容的年輕男子。

這想法驚得我心尖重重一跳，趕忙把臉轉開。

可他像已發現我的偷看，忽地將整張臉湊到我眼前。

他望著煙火下明亮的我，極輕地叫了聲「小滿。」

「你這般笑起來很是好看。」

我怔在那裡片刻，漸抬起眼。

一雙溫柔得幾乎要滿溢的眼眸與我對望，耳側能感到他撥出的暖氣。

也恰在此刻，新一簇焰火忽地衝上天際。

我一時間忘了回神。

回到長樂宮時，殿門前的燈籠早已點亮。

12

我懷中抱滿今日買來的東西，臉頰因興奮而泛紅，唇角怎麼壓壓不住。

皇上走在前方半步，心情像也暢快，還回身對我笑道:「下回朕若得閒，再領你去吃另一家的糕點。」

我準備點頭，一抬眼，卻瞧見阿棠站在宮門內的長廊下。

她身僅披著件外衣，看起來已等候許久。

她先看向皇上，繼而又看向滿臉喜氣的我。

她面上依然掛著平日那種柔順笑容，可不知為何，那一瞬，我分明瞧見，她看我的眼神，猝然變了一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