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落雪,阿姐不歸_第9章 我已猜到她將要說什麼
我已猜到她將要說什麼。
「娘娘不必擔憂,阿棠絕不會做出那種事,她也許已變了,卻不會向無辜之人下手。」
這句話幾乎未經思量衝出口。
皇后望著,我漸搖頭,神態像望著個執迷的孩童:「傻姑娘,你到今日還是這麼傻。」
「在深宮中,最能害??人的,往往是個信字。」
送走她後,我獨自在原處坐了長時間。
我知道如今後宮上下,把阿棠當作狠毒之人。
可我無忘記。
我記得她曾在漏風車廂裡用身體替我擋寒,記得她把僅剩的半塊幹餅塞進我掌心。
那些往事帶著灼熱溫度,早已深深燙進我的心裡。
所以我做不到只聽旁人幾句話,把一切抹掉。
我願意相信她。
即全宮說棠貴妃心腸狠毒,我是固執地相信,她內心最隱秘的地方,總會留著些許當年同我相依求生的模樣。
那才是我的阿棠。
她曾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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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將協理六宮的權柄交給了阿棠。
也從那日起,皇后與阿棠真鬥到了處。
那些爭鬥由暗處,漸搬上了檯面。
兩個人像在同一張棋盤落子,你逼近一格,我擋回一步。
我每日看得膽戰心驚。
最後一盤終究是阿棠勝。
不知她從何處尋得一批證據,含沙射影地指出皇后的母族在朝堂結黨謀私。
皇上最忌憚這種事,當場雷霆震怒。
他雖未廢去皇后,卻從此不再踏入中宮,把皇后母族的數位叔伯貶出了京城。
後宮人人說,帝后之間的情分已斷。
我清楚,這一切必然出自阿棠之手。
我心中難受得發堵,揹著人跑去探望皇后。
她的宮苑冷清得讓人害怕,她孤零零坐在窗邊,目光落向外頭。
我跪到她身前,想代替阿棠向她賠罪。
我哽咽道:「娘娘,是我們對不起您,阿棠她......她並非有意如此,她不過是......」
不過是什麼?
連我自己再說不下去。
皇后無責備我,只淡淡笑了一記,那笑容說不出的倦怠。
她伸手扶我起身,溫聲說:「傻孩子,宮中的恩怨,怎會只憑一句是非便講得明白。」
她撫了撫我的頭髮,聲音很輕:「本宮不會遷怒你,你自己要......千萬護好性命。」
誰知此事過去不久,一道駭人訊息震動六宮——皇后薨逝。
??因是中毒。
流言頓時傳遍宮廷,全人認定,下毒的人是棠貴妃。
皇上暴怒不已,下令追查真兇。
可層層查下去,全蛛絲馬跡竟真落在阿棠宮中。
已被降作沈美人的貴妃,大約想報答皇后當日的救命之恩,竟握著一把短刀闖進阿棠宮裡,要親手刀她替皇后償命。
可如今的沈美人哪裡能與阿棠抗衡。
侍衛不費力氣將她按倒在地。
阿棠甚至未讓她靠近,只居高臨下冷冷望著她,丟下一句「以下犯上,蓄意行刺」,便命人將她當場杖刀。
我聽到這一連串訊息,心裡惶惶不安。
於是我親手去求皇上。
我只想再見阿棠一面。
皇上望著跪在地上哭得喘不過氣的我,沉默許久,末了嘆息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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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時,她的宮苑已落鎖,原先侍奉的宮人全被押走。
殘陽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照入空殿。
她獨自坐在殿中央,身穿著最喜愛的貴妃禮服,髮間插著初封棠嬪時,皇上賞賜的那支鳳形金釵。
看見我踏進來,她漸抬眼,臉上毫無波瀾,只淡聲問我:「連你是來數落我的嗎?」
我用力搖著腦袋,淚一記湧了出來:「不是,阿棠。」
「我相信絕不是你!皇后的毒,一定不是你下的!你是被旁人陷害的!」
「是不是這般?」
她長久望著我,忽地彎唇笑了,那笑裡既有悽楚,帶著自嘲。
「小傻子,」她輕聲說,「已到了今日,你居然還肯信我。」
她停了片刻,直面我不敢相信的目光,清楚告訴我:「可這一回,你真信錯了人。」
「那份毒藥,是我親手放的。」
我渾身忽地僵硬,連血液像在瞬間凍住。
「為什麼......」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問為什麼?」她重複一遍,眼神空空地望向殿門之外,「她已佔著那位置太多年了......只要她仍活著,我便永遠做不成皇后,永遠只能低她一等。」
「我怎麼能甘心,小滿,我真不甘心啊......」
此時名小太監低垂著頭,託著一杯酒緩步走入,將酒盞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那是皇上賜她自盡的毒酒。
阿棠盯著酒盞,眼神輕一顫,末了伸手端起。
她的手抖得厲害,杯中酒水晃出了邊沿。
我發瘋般掙扎,卻被兩側宮人緊緊制住。
只能聲嘶力竭地一遍遍喊著「不要喝!」
「阿棠!你先等著!我這便去求皇上,求他收回這道旨意。」
她卻只含淚搖頭。
繼而她抬起雙眼,淚珠終成串滾落,哽咽著喚我:「小滿。」
「......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件事......是當初把你一併帶到這座深宮......」
「我原想著......叫你陪在身邊,可以讓你吃飽穿暖......再不用受凍捱餓,不必仰人鼻息......」
「可我想錯了......我親手將你推進了另一座煉獄......」
「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她哭得渾身顫抖,聲又聲地叫著:「妹妹......我的妹妹......」
她的哭聲像要將整顆心撕碎。
我怎麼會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