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掛東南枝_第10章 我繫上披風帶子
」
我係上披風帶子。
「多謝辛大人教得好。」
他低頭看我係帶子的手,聲音放輕。
「我沒教過。」
我看了他一眼。
他卻沒有再說,只轉身替我擋住碼頭吹來的風。
10.
半年後,晏南枝流放出京。
囚車經過東市時,我正在鋪子裡查賬。
青檀跑進來,氣喘吁吁:「東家,晏南枝的囚車過去了。」
我嗯了一聲。
她小聲問:「您要不要看一眼?」
我撥算盤的手停住。
最後還是起身去了門口。
街上擠著許多人。
囚車從人群中緩緩過去,晏南枝穿著囚衣,頭髮亂得遮住半張臉。
她瘦了很多。
經過商記門口時,她忽然抬頭。
隔著人群,她看見我。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罵我。
可她太虛弱,聲音被車輪聲壓住。
我沒有走近。
囚車後頭,秦硯騎馬跟著。
他穿著一身舊青衣,沒有官服,也沒有隨從。
他看見我,勒住馬。
人群推搡,他隔著一段路看我。
晏南枝也回頭看他,眼裡忽然湧出一點亮。
「秦硯......」
秦硯沒有上前。
他只下了馬,把一袋銀子交給押送的差役。
「路上按規矩給她買藥,剩下的,給阿蘿和錦杏家中。」
晏南枝臉上的亮光滅了。
囚車繼續往前。
秦硯站在原地,看著車走遠。
街上人聲很雜。
我轉身要回鋪子,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商翎。」
我停下。
秦硯走到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半年不見,他清瘦許多,眉眼間那點少年意氣被磨得很淡。
「我今日送她出城,往後不會再見她。」
我說:「嗯。」
他苦笑了一下。
「你還是這樣。」
我沒有接話。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剩下的四千六百兩,還清了。」
我接過銀票和收據,看了一眼。
「好。」
秦硯的手沒有立刻收回。
「商翎,我在城外買了一處小院。」
他聲音很輕。
「院裡有棗樹,也能種青梅。你若......」
我抬眼看他。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我把收據摺好。
「秦硯,我現在住得很好。」
他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
「我知道。」
我朝他點了一下頭,轉身回鋪子。
他沒有再叫我。
鋪子裡,辛照野正在等我。
他今日來得早,桌上放著一份新契。
還有一包熱糕。
青檀站在櫃檯後頭,偷偷朝我眨眼。
我走過去,把收據放進賬冊。
辛照野問:「清了?」
「清了。」
他把新契推過來。
「江州那邊開新糧道,想讓商記接。」
我翻開看了幾頁。
「路遠,風險也大。」
「嗯。」
他看著我,慢慢補了一句:「我調去江州。」
我手指停住。
青檀識趣地抱著賬本去了後頭。
鋪子裡只剩算盤珠偶爾碰響。
辛照野沒有催我。
我合上契書,問:「辛大人這是拿公務留人?」
他笑了一下。
「不敢。」
我看著他。
他神色很認真。
「我只是想問,商東家願不願意去江州開路。你若去,我沿途護糧;你若不去,我把那邊文書替你理清,往後照舊送來。」
我低頭看那份契。
江州很遠。
遠到秦家的事,京城的雪,還有那截斷鐲,都會被車輪聲甩在身後。
我問:「江州的熱糕好吃嗎?」
辛照野怔了怔,隨即笑起來。
「我先去嘗。」
我把契書收進匣子。
「不用。」
他看著我。
我說:「一起去。」
窗外有人吆喝新蒸的糕出爐。
熱氣從街口飄過來,很快散進春風裡。
辛照野把桌上的油紙包開啟,推到我面前。
「那先吃這個。」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棗泥還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