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掛東南枝_第9章 她的臉扭了一下
她的臉扭了一下。
「我沒想讓她們??。」
「她們??了。」
晏南枝呼吸急促,眼淚掉下來。
「你少擺出這副樣子,你也不過是仗著會管賬,仗著商家有錢。若沒有這些,秦硯會多看你一眼嗎?」
我平靜道:「會不會都不重要了。」
她愣住。
我把那張當票放到獄卒手裡。
「青玉簪當了十六兩,另添了二百兩,送到阿蘿和錦杏家裡。等你判下來,若還能賠,也記得賠。」
晏南枝猛地撲到木柵上。
「商翎!」
獄卒攔住她。
我轉身往外走。
她在身後哭喊:「你以為秦硯會忘了我嗎?我??了,他這輩子都忘不了我!」
我沒有回頭。
牢外天色陰著,辛照野撐傘等在石階下。
他問:「說完了?」
我嗯了一聲。
他把傘往我這邊傾。
「走吧。」
9.
春初時,偏院縱火案判了。
晏南枝流三千里,舊婢問斬。
秦家因隱瞞舊案,被御史參了一本。
秦硯剛起復不久,又被降了半級。
判書下來那日,秦硯站在商記門外。
他沒有進來。
我在二??看賬,青檀從窗邊瞧了一眼,小聲說:「秦侯在對街站著。」
我沒有抬頭。
「讓門房不用理。」
青檀嗯了一聲,又忍不住說:「他手裡好像拿著東西。」
傍晚,門房送上來一隻木匣。
說秦侯放在門口就走了。
我開啟看,裡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披風。
領口那處歪針腳,被人拆開重新縫過。
針腳很粗糙,一看就是不常拿針的人縫的。
下面壓著一封信。
我沒有拆。
青檀站在一旁,問:「夫人,要退回去嗎?」
我摸了摸披風。
這料子我熟。
三年前拆了嫁衣邊上的狐皮,一針一線熬出來的。
後來它披在晏南枝肩上。
如今送回來,又縫得這樣難看。
我合上木匣。
「拿去燒了吧。」
青檀應聲。
木匣被抱出去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秦硯闖進院中。
他大概一直沒走。
看見青檀懷裡的木匣,他臉色瞬間變了。
「你要做什麼?」
青檀擋在前頭:「秦侯,這是我們東家的東西。」
秦硯看向我,聲音啞得厲害。
「商翎,那是你給我做的。」
我站在廊下。
「所以我能處置。」
他眼睛紅得嚇人。
「我補好了。」
「嗯。」
「我以後不會再讓別人碰。」
我看著他手上的針孔。
很多,很亂。
他這雙手能寫漂亮的奏摺,能握劍,也能在縣衙前給百姓發糧。
如今紮了幾個針孔,便拿到我面前,像等一聲誇。
從前我也等過。
等他回頭,等他看見我疼,等他知道我也會委屈。
等久了,人就不想等了。
我說:「秦硯,太晚了。」
他喉間發出一點很輕的聲音。
像是疼得忍不住。
辛照野從外頭進來,身後跟著車隊的護衛。
他們今日要出城查貨。
秦硯看見他,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辛大人來得真巧。」
辛照野收了傘,淡聲道:「我每日這個時辰來接商東家查貨,不算巧。」
秦硯看向我。
「每日?」
我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嗯。」
他眼底翻出一點狼狽。
「你們......」
辛照野打斷他:「秦侯,慎言。」
秦硯嘴唇繃緊。
我轉身對青檀說:「披風照舊處理。」
青檀抱著木匣往後院走。
秦硯想追,被辛照野抬手攔住。
「秦侯。」
秦硯盯著他,聲音極低:「讓開。」
辛照野沒有動。
後院很快燃起火光。
春風裡有一點焦味。
秦硯的臉在那點火光裡白得近乎灰敗。
他終於沒有再往前。
披風燒完後,青檀回來,眼眶有點紅。
「東家,燒乾淨了。
」
我點頭。
秦硯看著我,許久才問:「你真的一點都不要了?」
我說:「不要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從懷裡取出一枚東西。
是那截斷鐲。
案子結後,官府退回了舊證。
他把斷鐲放在石桌上。
「這個,我也不要了。」
我看了一眼。
「那就拿去埋在阿蘿和錦杏墳前。」
秦硯的手抖了一下。
「好。」
他拿起斷鐲,轉身離開。
那一日後,我許久沒再見到他。
聽說秦家賣了半座宅子還債。
老夫人病好後,性子收斂許多,再不敢在人前提晏南枝。
小叔被債主打斷了腿,秦硯沒有再去撈,只讓官府照規矩辦。
也聽說秦硯常去城外兩座小墳前。
一坐就是半日。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很快又散了。
商記官糧走得順,南邊鋪子重新開張,我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辛照野依舊常來。
他不說多餘的話,也不勸我忘了從前。
有時只是把衙門新出的文書給我看,有時帶一包熱糕。
我若忙,他就坐在對面等。
那天夜裡,車隊臨時出了岔子。
有一批糧被人攔在碼頭,對方咬??說商記文書不齊。
我披衣趕過去時,辛照野已經在了。
碼頭風大,他站在燈下,手裡扣著對方的假文書,臉色冷得很。
見我過來,他先把自己的披風遞給我。
「披上。」
我沒有接。
他說:「風很硬,先披上再罵人。」
我愣了一下,笑出聲。
對面管事還在嘴硬:「商東家,你們商記女流當家,做事難免疏漏,我們也是按規矩查。」
我走到他面前。
「規矩?」
我從辛照野手裡取過假文書,按在桌上。
「你用舊印攔官糧,知道該按什麼罪嗎?」
那人臉色變了。
我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轉頭吩咐護衛:「送官。」
辛照野看著我,眼裡有一點笑。
「商東家如今很會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