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掛東南枝_第7章 他會在雪夜等我回府
他會在雪夜等我回府,會把溫在懷裡的藥遞給我,會在醉後抓著我的袖子喊商翎。
我以為人總會往前走。
晏南枝一回來,我才看清,秦硯只是把過去鎖進了舊屋。
鑰匙一直在他手裡。
第三日,秦硯沒有來舊宅。
來的是老夫人。
她坐在前廳,一進門就哭。
「商翎,你以前最懂事,怎麼如今變成這樣?」
我讓人上茶。
老夫人推開茶盞:「你非要逼??南枝才甘心嗎?」
我坐在她對面,手放在膝上。
「老夫人說錯了,查案的是京兆府。」
她氣得手抖:「若非你遞那截鐲子,官府怎麼會查?那兩個婢女命薄,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揪著做什麼?」
我看著她。
老夫人被我看得一滯。
我輕聲問:「命薄,所以該???」
她噎住。
我繼續道:「當年阿蘿的娘來哭,秦家給了二十兩,老夫人還記得嗎?」
老夫人別開眼。
「府裡出了那樣的事,誰也不想的。」
我從匣子裡取出一張舊收據,放到她面前。
「這是二十兩的收條。」
老夫人臉色變了。
「你留著這些做什麼?」
我看著紙上的手印。
那手印按得歪,旁邊還有一滴乾涸的墨。
許多年前,一個喪女的婦人拿著二十兩銀子離開秦府,連女兒的骨灰都沒帶走。
因為秦家說,晏姑娘也??了,偏院要封,別再鬧。
「留著等今日。」
老夫人猛地站起。
「商翎,你別忘了,你是秦家婦!」
我抬眼。
「很快就不是了。」
她臉色發白:「你說什麼?」
我把和離書放到桌上。
「請老夫人帶回去,讓秦硯籤。」
老夫人盯著那三個字,嘴唇發顫。
「你要和離?」
「是。」
「就因為南枝回來?」
我沒有辯。
老夫人忽然放軟聲音:「商翎,這幾年秦家多虧你,我都知道。
可男人念舊,心裡一時亂些,你忍一忍,正妻的位置總歸是你的。」
我看著她。
從前她也是這樣勸我。
秦硯冷著臉出門應酬,她說男人在外頭不易。
小叔闖禍,她說長嫂該擔起來。
秦硯被貶,她哭著拉我的手,說秦家只剩我了。
我聽了太多次。
如今她又讓我忍。
我把和離書往前推了推。
「老夫人,秦家的正妻位置,誰喜歡誰坐。」
她顫著手抓起和離書。
「你會後悔的。」
我送她到門口。
她上車時,辛照野正好牽馬過來。
老夫人看見他,臉色更差。
「怪不得你要和離,原來早有下家。」
青檀怒道:「老夫人慎言!」
辛照野停在階下,沒有生氣。
他把馬韁遞給隨從,朝老夫人行了一禮。
「商東家清清白白,老夫人這句話若傳出去,我會親自去秦府討說法。」
老夫人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摔下車簾走了。
我站在門邊,風吹得袖口發涼。
辛照野看我一眼。
「需要我避嫌嗎?」
我搖頭。
「不用。」
他笑了笑:「好。」
他說完,從懷裡取出一隻小木盒。
「邊口來的藥,治腕傷。」
我怔了一下。
腕上的紅痕已經淡了許多,只剩一點青紫。
我這些日子忙得忘了。
辛照野看了一眼我的袖口,聲音低了些。
「你忘了,別人不能也忘。」
我接過藥盒。
木盒很輕,落在掌心,卻讓我指尖有些發酸。
7.
秦硯籤和離書那日,京兆府那邊出了新證。
晏南枝的舊婢招了。
當年偏院那場火,確實是晏南枝讓她放的。
只是晏南枝原本沒想燒??人。
她想借火逃走。
她不願嫁給當時已經被債務纏身的秦硯,也不願頂著舊情人的名聲另嫁,便買通南下商船,打算去江州投奔一個鹽商。
那截帶血的玉鐲,是她提前割破手腕留下的。
兩個婢女被反鎖在偏房,夜裡煙濃,沒能逃出來。
這話傳出來時,秦府門前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我坐在舊宅裡,聽婁掌櫃說完,沒有出聲。
青檀氣得臉都紅了。
「她害??兩條人命,回來還敢裝可憐!」
婁掌櫃壓低聲音:「聽說秦侯在京兆府門口站了半日,出來時臉白得嚇人。」
我低頭看契書。
那上面要加一筆新的車隊押金。
婁掌櫃小心問:「東家,秦家那邊的債還催嗎?」
「催。」
「若秦侯來求情......」
我抬眼。
婁掌櫃立刻點頭:「小的明白。」
傍晚,秦硯果然來了。
他沒有穿官服,也沒帶隨從。
一進門,我便聞到很淡的酒氣。
青檀攔在前頭:「秦侯,我們東家今日不見客。」
秦硯聽見東家兩個字,眼神微動。
他從懷裡取出和離書。
「我簽了。」
青檀回頭看我。
我讓她接過來。
紙上秦硯的名字寫得很亂,像是筆尖幾次停住。
我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便收進匣子。
秦硯站在門口,遲遲沒有走。
「商翎,南枝的事,我不知道。」
我點頭:「嗯。」
他像是被我的反應刺了一下。
「你早就查到她當年假???」
「沒有。」
我只查到舊賬,查到採買桐油,查到兩個婢女的??被壓下。
至於晏南枝為什麼走,她自己會給答案。
人被逼到絕處,總要抓一個最不體面的理由活。
秦硯低聲道:「我以為她真的吃了很多苦。」
我問:「所以呢?」
他抬眼看我。
我繼續說:「她吃苦,就能拿我的屋子,動我的賬,叫我向她道歉?」
秦硯的臉一點點灰下去。
「那晚我只是怕她受不住。」
「你一直怕她受不住。」
他沒有說話。
我把匣子鎖好。
「秦硯,和離書我收了,賬三日內送到商記,若拿不出現銀,城南莊子和秦家兩間鋪子作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