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掛東南枝_第1章 晏南枝假
晏南枝假??前,最恨我。
她說她陪秦硯吃過苦,憑什麼我要做秦家明媒正娶的夫人。
後來她縱火燒了偏院,只留下一截帶血的玉鐲。
秦硯娶我時,滿身酒氣。
「你要的名分有了,別指望我給你別的。」
我沒指望。
秦家欠債,我去談。
小叔闖禍,我去撈。
秦硯被貶出京那年,所有人都散了,只有我帶著車隊跟他走。
他開始等我吃飯,也開始在醉後喊我的名字。
晏南枝回來時,秦家剛起復。
她站在門外哭著喊他。
秦硯卻回頭看我。
「外頭冷,你先回屋。」
1.
我手裡還捧著給他送來的湯。
那湯煨了兩個時辰,爐火太旺,碗沿燙得我指腹發紅。
秦硯看了一眼,又低聲催我:「商翎,進去。」
晏南枝站在門檻外,雪沾在發上,身上那件素白披風舊得發灰,露出一截瘦伶伶的手腕。
她手腕上沒有鐲子。
那截帶血的玉鐲,當年是我親手從偏院灰燼裡撿出來的。
秦硯向她走過去時,我把湯碗遞給一旁的青檀。
青檀的手抖了一下,湯濺出來,落在她虎口上。
她忙低頭:「夫人恕罪。」
門外晏南枝哭得更厲害,幾乎喘不上氣。
「秦硯,我沒有??,我回來了,你還要不要我?」
秦硯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
我站在廊下,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
雪撲到我臉上,有點冷。
過了片刻,他把披風解下來,披在晏南枝肩上。
那件披風是我在北地給他做的。
被貶出京那年,他舊疾發作,冬夜裡咳得睡不著,我拆了一件嫁時帶來的狐裘,連夜改成了披風。
領口有一處針腳歪。
當時我眼睛被風沙吹得紅腫,沒看清,後來一直想拆了重縫。
秦硯穿了三年,從未許別人碰。
晏南枝攥住披風邊緣,抬眼看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商姑娘,對不起,我活著回來,叫你為難了。」
我沒有接話。
她以前喊我商姑娘。
我嫁進秦家後,府裡所有人都改口叫夫人,只有她留下的舊婢在暗處議論,說我這個夫人來得不光彩。
晏南枝一回來,又把這個稱呼送到我面前。
秦硯皺了一下眉:「南枝,先進來。」
晏南枝腳下一軟,往他懷裡倒。
秦硯扶住她,回頭吩咐管家:「把西院收拾出來。」
管家看了我一眼,低聲道:「侯爺,西院久無人住,炭爐也還沒燒起來,怕晏姑娘夜裡受寒。」
晏南枝垂著頭,手指慢慢收緊披風。
秦硯沉默片刻。
他沒有看我,只說:「那就先住正院東廂。」
青檀猛地抬頭。
東廂連著我的臥房,中間只隔一扇月洞門。
那裡如今放著我從北地帶回來的箱籠,秦硯舊傷用的藥,還有一架沒繡完的屏風。
我終於開口:「東廂有我的東西。」
秦硯這才看我。
他神色疲憊,眉間還有宴上飲酒留下的倦色。
「先挪出來,南枝身子不好,折騰不得。」
晏南枝立即扯住他的袖口:「別為了我同夫人爭,我睡柴房都可以,我這些年什麼苦沒吃過。」
她說這話時,眼神從我臉上掠過去。
我聽見院中幾個舊僕低低吸氣。
秦硯的聲音更沉:「沒有讓你睡柴房的道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商翎,你一向穩妥,這次也別讓我為難。」
我垂眼看著空了的手。
湯碗已經被青檀端走,掌心只剩一圈淺紅的燙痕。
「知道了。」
我轉身進屋,讓人把東廂收拾出來。
青檀跟在我身後,眼睛紅得厲害:「夫人,那是您住了三年的地方。」
我開啟箱籠,把裡面的賬冊一疊疊取出來。
最上面一本,是秦家被貶出京後頭一年欠下的糧銀賬。
那年秦硯被調到西北小縣,府庫空得能跑老鼠,差役三個月沒發俸,縣衙門口日日有人堵著罵。
秦硯第一次來求我,站在門外站了很久。
我拿商家的車隊去運糧,沿路被馬匪劫了兩次。
後來糧到了,秦硯撐著病體在縣衙前發俸。
人群散去後,他回頭看我。
那日風沙很重,他眼角被吹紅,嗓音啞得不像話。
「商翎,辛苦你了。」
我那時低頭整理賬冊,沒有看他。
怕一抬眼,眼淚會落到賬頁上。
如今這本賬冊翻開,裡面還夾著他當年寫給我的一張字條。
只有六個字。
「夜深,等我同食。」
我把字條抽出來,放進袖中。
青檀小聲問:「夫人,這些也搬走嗎?」
我合上賬冊。
「搬。」
當夜,秦硯沒有回房。
隔著院牆,我聽見東廂人聲斷斷續續。
晏南枝哭一陣,停一陣,秦硯低聲哄她。
有丫鬟端熱水過去,有人去廚房傳粥。
亥時末,管家來敲我的門。
「夫人,侯爺問醒酒湯還有沒有。」
我坐在燭下,把最後一本賬冊封好。
「沒有。」
管家愣住。
秦硯酒後頭疼,府裡常備醒酒湯。
以前不管多晚,我都會讓廚房溫著。
北地藥材少,我還特意問老郎中改過方子。
青檀站在一旁,忍著哭。
管家硬著頭皮說:「侯爺今日飲得多,晏姑娘那頭又受了驚,怕是......」
「賬房鑰匙給你,」我把一串銅鑰匙放到桌上,「要什麼,讓廚房自己配。」
管家接了鑰匙,遲遲沒有走。
我抬眼看他。
他忙低頭退了出去。
門合上後,青檀終於掉了淚。
「夫人,您以前都親自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