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掛東南枝_第5章 夫人

自掛東南枝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夫人,當年我險些??在火裡,這鐲子替我留了一條命,如今我把它交給你。」

我看著那截鐲子。

當年偏院燒塌,秦硯抱著這隻斷鐲,在灰燼前站了一夜。

後來他娶我,酒氣滿身,眼裡全是厭。

他說名分給我,別指望別的。

原來晏南枝很懂。

她知道這隻鐲子紮在哪裡最疼。

「交給我做什麼?」

她仰頭看我,聲音發顫:「若夫人容不下我,就把這鐲子砸了,也算我還了當年的債。」

周圍有人低聲勸我。

「秦夫人,晏姑娘也可憐。」

「人都回來了,往事便放一放。」

「秦家如今正是好時候,鬧大了不好看。」

秦硯終於開口:「商翎,扶她起來。」

我沒有動。

晏南枝跪得更低,鐲子舉得也更穩。

我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接過那截斷鐲。

秦硯似乎鬆了口氣。

下一刻,我把斷鐲放進青檀手裡。

「去請京兆府的人。」

滿廳驟然安靜。

晏南枝臉色一白。

秦硯猛地站起來:「商翎,你要做什麼?」

我看向他。

「這截鐲子是偏院縱火案的舊證,晏姑娘既然拿出來了,自然該交給官府。」

晏南枝跪在地上,指尖發顫。

「夫人,你何必這樣羞辱我?」

秦硯快步過來,扣住我的手腕。

「今日滿堂賓客,你非要鬧到官府?」

他的力道很重。

我腕骨被扣得發疼。

三年前,他也這樣扣過我。

那時他被貶出京,族中人逼他休我,說商家女沾上秦家的敗運,留著無益。

我跪在祠堂外,手裡握著車隊名冊,聽了半夜難聽話。

秦硯出來時,臉色陰得嚇人。

他扣住我的腕子,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以後別跪他們。」

那一夜,我以為自己終於不再是一個外人。

如今同一隻手,用同樣的力道,攔我請官。

我低頭看他的手。

「鬆開。」

秦硯沒有松。

「南枝才回來,你讓官府帶她問話,明日全京城會怎麼傳?」

我抬眼看他。

「偏院??了兩個婢女,秦侯忘了嗎?」

他臉色一僵。

席上有人變了神情。

當年那場火,外頭只傳晏南枝香消玉殞,很少有人記得,偏院裡還燒??了兩個伺候的丫鬟。

一個叫阿蘿,一個叫錦杏。

阿蘿的娘後來來秦府門口哭,秦家給了二十兩銀子,便把人打發了。

那時我還沒過門。

我只在嫁進秦家後,整理舊賬時看見過那筆銀子。

二十兩。

兩條命。

晏南枝哭著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醒來時已經在船上了,是有人救了我。」

我問:「誰救了你?」

她張了張嘴。

秦硯立刻道:「她受驚太久,很多事記不清。」

我笑了一下。

「真巧。」

秦硯的手又緊了一分。

「商翎。」

我疼得指尖麻了,卻沒有掙。

「侯爺要護她,可以。」

他眼神一沉。

我把另一隻手伸進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

「這是秦家還欠商家的銀錢清單,舊債、車隊損耗、鋪子抵押、北地賑糧墊付,都在上面。」

秦硯的臉色慢慢變了。

我把清單遞給他。

「你簽了,晏姑娘今日就不用去京兆府。」

滿座??寂。

老夫人猛地拍桌:「商翎,你瘋了?」

晏南枝終於哭不出來了。

秦硯盯著那張紙,像盯著一把刀。

我繼續道:「秦家起復,侯爺前途正好,要名聲,我給你留。我要賬,天經地義。」

秦硯聲音發啞:「你拿這些逼我?」

「侯爺想錯了。」

我把紙往前遞了遞。

「這是結算。」

他看了我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很冷,也很陌生。

「商翎,你這三年對秦家做的一切,原來都記著價。」

我手腕還在他掌中,疼得發熱。

「對。」

我沒有辯。

秦硯眼裡的最後一點溫色也散了。

他抓過筆,在清單末尾重重簽下名字。

墨跡洇開,秦硯兩個字壓得極深。

晏南枝跪坐在地,臉色白得嚇人。

我收好清單,從他手裡抽回自己的腕子。

他沒有再攔。

我轉身離席,走到廳門口時,聽見秦硯在身後說:「商翎,出了這道門,你別後悔。」

我停了一下。

辛照野正站在門外。

他應是剛到,披風上還帶著雪,身後跟著兩個京兆府差役。

他看了一眼我腕上的紅痕,眉眼沉了下去。

我把那截斷鐲遞給差役。

「偏院縱火舊案,請大人重查。」

晏南枝在廳內尖聲哭起來。

秦硯快步追出。

「商翎,你真敢?」

辛照野側身,擋在我與他之間。

「秦侯,京兆府辦案,旁人退開。」

秦硯????盯著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把袖口放下,遮住腕上的印子。

「侯爺,賬清之前,我不會再回正院。」

5.

我搬去了商記在京中的舊宅。

那宅子不大,院裡有一棵棗樹,冬天枝幹光禿,沒什麼看頭。

青檀一邊收拾箱籠,一邊罵秦家人。

罵到一半,又怕我難過,硬生生停下。

「夫人,要不要把青玉簪拿出來?」

我坐在窗邊,翻著秦硯簽下的清單。

「不用。」

她咬了咬唇:「那披風呢?」

那件披風還在晏南枝身上。

我原本想過討回來。

後來覺得沒有必要。

穿過的人,沾過的雪,都不乾淨了。

第三日,秦硯來了舊宅。

門房來報時,我正在見南邊商行的掌櫃。

掌櫃姓婁,跟我父親做過十幾年生意,最會看人臉色。

他聽見秦硯來了,立刻低頭喝茶,只當耳聾。

我讓門房把人請到前廳。

秦硯進來時,身上還穿著官服。

他大概剛從衙門出來,眉間壓著倦意,眼下有一片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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