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掛東南枝_第6章 我起身行禮

自掛東南枝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我起身行禮:「侯爺。」

他腳步一頓。

「你一定要這麼叫我?」

我沒有答,只請他坐。

他沒坐,目光掃過桌上的契書。

婁掌櫃立刻起身告辭。

前廳只剩我和秦硯。

他沉默許久,把一個小匣子放到桌上。

「青玉簪,我讓人送來了。」

我看著那隻匣子,沒有開啟。

秦硯的手指抵在匣蓋上,聲音低了些。

「商翎,那日我話說重了。」

我問:「哪一句?」

他抬眼。

我說:「說我記價,還是讓我別後悔?」

秦硯喉間一哽。

窗外有人掃雪,竹帚刮過石階,聲音細碎。

他拉開椅子坐下,像是終於壓下了脾氣。

「南枝的事,京兆府已經問過,她記不清當年的細節,縱火也查不到她身上。」

我點頭。

「所以侯爺來替她討鐲子?」

秦硯臉色一沉:「我來找你。」

我看著他。

他似乎被我這雙眼看得煩躁,抬手按了按眉心。

「秦家賬冊亂了。」

我沒有說話。

他繼續道:「南枝不懂這些,底下人又欺生,賬房昨日把年節採買的銀子支錯,老夫人發了好大的火。」

青檀在門外冷笑了一聲。

秦硯聽見了,臉色有些難堪。

「商翎,你跟我回去,賬還是你管。」

我問:「晏姑娘呢?」

他停住。

「她身子不好,以後不讓她碰這些。」

「那她的身份呢?」

秦硯眉頭又皺起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說身份?」

我垂眼,指腹壓在清單邊緣。

「侯爺想讓我回去繼續管賬,替晏姑娘收拾爛攤子,還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秦硯語氣沉下來:「那你想要什麼?」

我把那張清單推給他。

「先還賬。」

他看都沒看。

「秦家眼下剛起復,哪裡拿得出這麼多現銀?」

「可以用莊子抵。」

「那些是秦家祖產。

我笑了一下。

秦硯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似乎想起了我賣掉的陪嫁鋪子。

那兩間鋪子,一間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胭脂鋪,一間是父親給我的嫁妝。

秦家欠債最兇的時候,債主帶人堵門,老夫人氣暈過去。

我去談了一夜。

第二日回來,房契便換成了銀票。

秦硯後來知道了,站在我門外許久。

他說:「以後我會補給你。」

我當時說好。

現在想想,那句好真輕。

秦硯啞聲道:「商翎,商家的鋪子,我會補。」

我翻開清單:「就在第三項。」

他盯著那行字,眼底一點點紅了。

「你連這個都寫上?」

「自然。」

他的手壓住清單,指節泛白。

「我們夫妻三年,你非要算成這樣?」

我抬頭看他。

「侯爺說過,名分給我,別指望別的。」

這句話從我口中出來,他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

屋內靜得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那是成婚那夜的氣話。」

「我當真了。」

秦硯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外頭忽然傳來馬車聲。

辛照野來了。

他今日穿著常服,手裡拎著一包熱糕。

見到秦硯也在,他眉梢沒動,只把熱糕遞給青檀。

「路過東市,看見有人排隊,順手買的。」

青檀笑著接了:「辛大人有心。」

秦硯的目光落在那包熱糕上。

從前我喜歡吃東市的棗泥糕。

被貶那幾年吃不到,秦硯有一回回京述職,帶了一包回來。

路上顛了七日,糕早硬了。

他坐在桌前,看我一點點掰著吃,忽然說:「以後回京,給你買熱的。」

後來真回京了。

他忙著復職,忙著應酬,忙著安頓晏南枝。

東市離秦府只隔兩條街,他一次也沒想起過。

辛照野看向我:「商東家,衙門那邊蓋印,今日方便走一趟嗎?」

我起身:「方便。」

秦硯猛地看我。

「你要現在走?」

「公務。」

他似乎想說家事,又看了辛照野一眼,硬生生忍住。

我披上斗篷,走過他身邊。

秦硯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力道很輕。

「商翎,晚上我來接你回府。」

我低頭看他的手。

他這次很快鬆開。

我說:「不用。」

辛照野替我撩開簾子。

馬車外雪光刺眼,我踩上腳凳時,聽見秦硯在身後喚我。

聲音低得幾乎散在風裡。

「商翎。」

我沒有回頭。

6.

偏院縱火案重新查起來,比我想得快。

京兆府來舊宅問話時,我把當年整理舊賬時抄下的名冊交了出去。

偏院起火前一日,府裡採買過桐油。

賬上寫著修門窗用。

偏院門窗早壞,秦家卻沒有修。

採買的人是晏南枝身邊的舊婢。

那舊婢在火後失蹤,三個月前隨晏南枝一同回京,如今就在東廂伺候。

京兆府去秦府拿人時,晏南枝哭暈在秦硯面前。

訊息傳到我這裡,是青檀從街上聽來的。

「說晏姑娘跪在府門口,求侯爺救她的丫鬟,還說那丫鬟陪她吃了三年苦,不能被官府帶走。」

我正在核對官糧車隊的名冊。

「秦硯怎麼說?」

青檀撇嘴:「還能怎麼說,親自去了京兆府。」

我蘸墨的手停了一下。

青檀立刻閉嘴。

我把名冊上的錯字圈出來,重新寫了一遍。

「明日車隊出城,讓婁掌櫃盯緊。」

青檀輕聲道:「夫人不難受嗎?」

難受。

只是這兩個字沒什麼用。

秦硯護晏南枝,已經不是第一次。

晏南枝當年活著,我剛入秦府時,滿府都避著我。

她的舊屋沒人許我進。

她愛吃的菜,廚房月月做。

她留下的舊衣,老夫人親自收著。

秦硯從不提她。

可我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她留下的影子。

後來北地那幾年,我以為那影子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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