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掛東南枝_第3章 那時我剛寫完給南邊商行的信

自掛東南枝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那時我剛寫完給南邊商行的信,墨還沒幹。

秦硯站在門口,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

「南枝想學中饋,你帶一帶她。」

我抬頭。

「秦家賬複雜,她剛回來,怕累著。」

秦硯揉了揉眉心:「她心裡不安,總覺得自己住在府里名不正言不順,找些事做也好。」

我問:「她以什麼身份學?」

秦硯看著我,眉頭皺起。

「你一定要問得這麼明白?」

「賬冊、庫房、各處印信,都要過身份。」

他沉默。

我把信紙壓好。

「她若是客,就看不了賬。」

秦硯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商翎,我知道你受委屈,可她流落在外三年,回來後連個安身的位置都沒有,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逼她?」

我看著桌角那枚秦家對牌。

被貶出京時,秦硯把它扔給我,聲音冷硬:「府裡這些亂事,你既然願意管,便管到底。」

後來亂事越來越多。

債主要銀子,小叔要命,老夫人病倒,車隊遇匪。

他忙著在縣衙站穩腳跟,我便把秦家一點點撿起來。

如今有人想摸賬冊,他終於想起那是一份體面。

我把對牌推過去。

「她要學,可以。」

秦硯怔了一下。

我繼續道:「但我只教三日,三日後,她自己接賬。」

他的臉色緩了些。

「你願意讓她接?」

「嗯。」

他像是鬆了一口氣,走近兩步,聲音也溫下來。

「商翎,我知道你一向懂事。」

我避開他要碰我肩的手。

「侯爺還有事嗎?」

秦硯的手停在半空。

從前他不愛我碰他。

後來在北地,有一回他燒得糊塗,攥著我的腕子不肯松。

醒來後,他看了我許久,低聲說:「以後別叫侯爺了。」

我那時笑著問,那叫什麼。

他沒有答。

隔了兩日,他在院中喊我名字。

「商翎。」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這門婚事也許能熬出一點暖意。

如今我重新叫他侯爺。

他聽見了。

秦硯慢慢收回手,聲音冷了些:「隨你。」

3.

晏南枝學賬的第一日,打碎了庫房裡一隻琉璃盞。

那盞是秦家起復後,禮部侍郎夫人送來的賀禮。

管庫婆子嚇得跪了一地。

晏南枝眼圈發紅,站在碎片旁,手背劃了一道小口。

「我太笨了,什麼都做不好。」

秦硯來得很快。

他看見地上的碎琉璃,先去看她的手。

「傷著沒有?」

晏南枝搖頭,眼淚卻落下來:「夫人會不會怪我?這盞子很貴吧?」

我坐在一旁翻賬。

「三百兩。」

她肩膀一顫。

秦硯抬眼看我:「一隻盞子,何必嚇她。」

我把賬本翻到禮單那一頁。

「禮部侍郎夫人送來時,寫明瞭回禮規格,若碎了,回禮還得照舊走。」

秦硯抿緊唇。

晏南枝低聲道:「我賠。」

我合上賬本:「好。」

她像是沒料到我會應,愣愣看我。

秦硯的臉色更難看。

「她哪來的銀子?」

我把算盤推過去:「晏姑娘要學中饋,就從第一筆賠賬學起。」

屋裡靜得只剩炭火輕響。

晏南枝的淚含在眼眶裡,要落不落。

秦硯忽然說:「從我私賬里扣。」

我點頭,叫青檀記下。

青檀低頭寫賬:「侯爺私賬,支三百兩,補禮部侍郎府琉璃盞。」

秦硯看著我,似乎被這句規規矩矩的話噎住。

晏南枝小聲說:「算了,秦硯,別為了我同夫人置氣。」

秦硯握住她受傷的手腕,沒再看我。

那日之後,晏南枝不再碰庫房,只說想管人。

她覺得賬冊冷冰冰,人心才要緊。

秦硯又來找我。

「府裡下人對她生疏,你把管事的都叫來,讓她認一認。

我照做。

第二日,秦府大小管事齊聚正廳。

晏南枝坐在秦硯身邊,一身淡紫裙衫,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

「我初來乍到,往後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諸位多擔待。」

底下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沒先開口。

她咬了咬唇,看向我。

我坐在另一側,低頭喝茶。

秦硯輕咳一聲。

管家忙帶頭行禮:「晏姑娘客氣。」

晏南枝這才露出笑。

她讓身邊丫鬟拿出賞錢,每人一封。

青檀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我沒有動。

分到管庫婆子時,婆子捏著封紅,表情有些古怪。

晏南枝柔聲道:「這些年我不在,多虧你們照顧侯爺和夫人,一點心意,別嫌少。」

婆子跪下謝恩。

等人散了,青檀才壓低聲音:「夫人,她用的是您庫裡備給年節的賞錢。」

我嗯了一聲。

秦硯還沒走,聽見這話,眉心微動。

晏南枝立刻慌了:「我不知道,那匣子放在桌上,我以為是秦硯給我準備的。」

秦硯看向我:「一封賞錢罷了。」

我把茶盞放下。

「共二百四十兩。」

他眉頭蹙起:「商翎,你如今怎麼每件事都要算銀子?」

我笑了笑。

「以前也算。」

只是以前算完,會自己補上。

秦硯的神色頓了一下。

晏南枝輕輕扯他的袖子:「秦硯,我真的沒想佔夫人的東西。」

我沒有理她,只吩咐青檀:「記賬,東廂支年節賞銀二百四十兩,晏姑娘領用。」

晏南枝臉上的血色褪了些。

秦硯沉聲道:「夠了。」

我抬眼:「侯爺覺得哪裡不妥?」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

「你在故意讓她難堪。」

我站起身。

「賬上有來有往,難堪的是賬,還是領銀子的人?」

晏南枝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夫人,我知道你嫌我回來得晚,嫌我打擾你和秦硯,可我也不想的,我一個人在外頭受了那麼多苦,連回來都要看人臉色。

秦硯猛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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