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掛東南枝_第8章 他看着我
」
他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沒笑出來。
「你如今同我說話,只剩這些了?」
我想了想。
「還有一件。」
他眼裡忽然亮了一點。
我說:「青玉簪你拿回去吧。」
那點光很快滅了。
「為什麼?」
「裂了。」
他啞聲道:「我可以讓人補。」
「不必。」
他往前走了一步,青檀立刻擋住。
秦硯停下,目光越過青檀,落在我臉上。
「商翎,我這幾日總想起北地。」
我沒有接話。
他卻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口子,急急說下去。
「那年我病得很重,你守了我三夜。我醒來時,看見你趴在床邊,手裡還攥著藥方。還有被貶第一年,縣衙沒糧,你帶著車隊回來,馬車上全是血。你說路上遇匪,只傷了幾個人,沒丟糧。」
他聲音發緊。
「我那時該問你的。」
我看著他。
這些事,他確實該問。
可不是如今問。
秦硯慢慢低下頭。
「商翎,對不起。」
我把桌上的茶推開。
「聽見了。」
他像是被這三個字釘在原地。
從前他也這樣說過。
晏南枝剛回來那晚,他說南枝病中失言,別往心裡去。
我說不會。
現在輪到他道歉。
我只說聽見了。
秦硯站了很久。
最後,他從袖中取出那支青玉簪,放在桌上。
「你若不要,就扔了。」
他說完轉身走了。
我看著那隻簪子。
青檀小聲問:「夫人,扔嗎?」
我拿起來,裂痕還在。
三年前收到它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
因為秦硯那樣冷的人,會在風雪裡給我帶一件小東西。
後來我才知道,能讓人高興的小東西,也能讓人難堪。
我把簪子放進匣子裡。
「送去當鋪。」
青檀愣了一下。
我說:「當了,給阿蘿和錦杏家裡添一筆銀子。」
8.
晏南枝被押進大牢那日,秦家門口被人潑了兩桶黑水。
老夫人氣病了。
秦硯的小叔又闖了禍。
他在酒??跟人爭執,叫人翻出當年秦家借債賴賬的舊事。
債主聽見風聲,堵到秦府門外討銀子。
秦家起復才幾個月,體面便裂得四處漏風。
管家來商記求我時,頭髮都亂了。
「夫人,侯爺請您回去一趟,老夫人病得厲害,小叔爺那邊也等人去贖。」
我正在查車隊名冊,聞言糾正他:「叫我商東家。」
管家眼眶一紅,撲通跪下。
「商東家,秦家如今真撐不住了。」
我看著他。
他從前也幫過我。
被貶那年,府中下人散了大半,只有他帶著幾個老僕跟到北地。
他有錯,可錯不到跪在這裡求我替秦家收拾一輩子。
我讓青檀扶他起來。
「老夫人病了,請大夫。小叔闖禍,報官。債主討債,按契還錢。」
管家急道:「可府裡沒有那麼多現銀。」
我把秦硯簽過的清單放到他面前。
「正好,秦家欠我的也該還。」
管家臉色慘白。
他帶著清單離開後,青檀問我:「夫人,秦侯會不會恨您?」
我笑了笑。
「隨他。」
當天下午,秦硯親自把城南莊子的地契送來。
他人清瘦了一些,下頜冒著青色胡茬,眼中有血絲。
我讓婁掌櫃驗契。
婁掌櫃驗得很細。
秦硯坐在一旁,幾次看向我。
我低頭喝茶。
驗到最後,婁掌櫃說:「東家,城南莊子抵一萬八千兩,秦家兩間鋪子抵九千兩,還差四千六百兩。」
秦硯啞聲道:「剩下的,我會補。」
我說:「立字據。」
他看了我一眼,提筆寫了。
字據寫完,秦硯沒有立刻鬆手。
「商翎,母親想見你。」
我搖頭。
「不見。」
「她病中一直喊你。」
我翻著字據,吹乾墨。
「讓大夫守著。
」
秦硯眼底發紅:「你當真一點情分都不念?」
我抬眼看他。
「秦硯,你母親從前喊我回去,是要我替秦家撐門面。小叔喊我,是要我去撈人。你喊我,是要我繼續管賬。」
他嘴唇緊抿。
我把字據遞給婁掌櫃。
「我念過情分,唸了三年。」
秦硯閉了閉眼。
「南枝已經認罪。」
「嗯。」
「她說當年恨你,恨秦家,恨我沒有立刻娶她。她還說回來後故意激你,只想看看我會不會選她。」
他聲音有些發顫。
「商翎,我沒有選她。」
我看著他。
他急切地補了一句:「她回來那晚,我讓你回屋,是怕她瘋起來傷你。」
我很輕地笑了一聲。
秦硯僵住。
「你信不信?」
我說:「秦硯,到了這個時候,還要替那句話找個好聽的說法嗎?」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我繼續道:「你讓她住進東廂,讓我挪東西;你讓我教她管賬,又叫我向她道歉。偏院舊證拿出來時,你先問我會不會鬧到官府。」
秦硯的手指攥緊。
我把茶盞放下。
「你選了很多次。」
屋裡沒人說話。
他低著頭,肩背一點點塌下去。
許久後,他說:「我知道了。」
那天之後,秦硯再沒有來過商記。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結束。
可三日後,辛照野來找我,說晏南枝想見我。
她在牢裡病了一場,臉頰瘦得脫了形。
隔著木柵,她看見我,先笑了一下。
「你贏了。」
我站在柵外,沒有進去。
她聲音很啞。
「商翎,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我沒說話。
她自顧自地說:「我恨你命好。你不用陪秦硯吃苦,就能坐上正妻的位置。後來我回來,看見你把秦家打理得那麼好,看見秦硯看你的眼神,我更恨。
」
她抓住木柵,指節泛白。
「明明我才該是他最放不下的人。」
我看著她。
「所以你燒??兩個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