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掛東南枝_第8章 他看着我

自掛東南枝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他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沒笑出來。

「你如今同我說話,只剩這些了?」

我想了想。

「還有一件。」

他眼裡忽然亮了一點。

我說:「青玉簪你拿回去吧。」

那點光很快滅了。

「為什麼?」

「裂了。」

他啞聲道:「我可以讓人補。」

「不必。」

他往前走了一步,青檀立刻擋住。

秦硯停下,目光越過青檀,落在我臉上。

「商翎,我這幾日總想起北地。」

我沒有接話。

他卻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口子,急急說下去。

「那年我病得很重,你守了我三夜。我醒來時,看見你趴在床邊,手裡還攥著藥方。還有被貶第一年,縣衙沒糧,你帶著車隊回來,馬車上全是血。你說路上遇匪,只傷了幾個人,沒丟糧。」

他聲音發緊。

「我那時該問你的。」

我看著他。

這些事,他確實該問。

可不是如今問。

秦硯慢慢低下頭。

「商翎,對不起。」

我把桌上的茶推開。

「聽見了。」

他像是被這三個字釘在原地。

從前他也這樣說過。

晏南枝剛回來那晚,他說南枝病中失言,別往心裡去。

我說不會。

現在輪到他道歉。

我只說聽見了。

秦硯站了很久。

最後,他從袖中取出那支青玉簪,放在桌上。

「你若不要,就扔了。」

他說完轉身走了。

我看著那隻簪子。

青檀小聲問:「夫人,扔嗎?」

我拿起來,裂痕還在。

三年前收到它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

因為秦硯那樣冷的人,會在風雪裡給我帶一件小東西。

後來我才知道,能讓人高興的小東西,也能讓人難堪。

我把簪子放進匣子裡。

「送去當鋪。」

青檀愣了一下。

我說:「當了,給阿蘿和錦杏家裡添一筆銀子。」

8.

晏南枝被押進大牢那日,秦家門口被人潑了兩桶黑水。

老夫人氣病了。

秦硯的小叔又闖了禍。

他在酒??跟人爭執,叫人翻出當年秦家借債賴賬的舊事。

債主聽見風聲,堵到秦府門外討銀子。

秦家起復才幾個月,體面便裂得四處漏風。

管家來商記求我時,頭髮都亂了。

「夫人,侯爺請您回去一趟,老夫人病得厲害,小叔爺那邊也等人去贖。」

我正在查車隊名冊,聞言糾正他:「叫我商東家。」

管家眼眶一紅,撲通跪下。

「商東家,秦家如今真撐不住了。」

我看著他。

他從前也幫過我。

被貶那年,府中下人散了大半,只有他帶著幾個老僕跟到北地。

他有錯,可錯不到跪在這裡求我替秦家收拾一輩子。

我讓青檀扶他起來。

「老夫人病了,請大夫。小叔闖禍,報官。債主討債,按契還錢。」

管家急道:「可府裡沒有那麼多現銀。」

我把秦硯簽過的清單放到他面前。

「正好,秦家欠我的也該還。」

管家臉色慘白。

他帶著清單離開後,青檀問我:「夫人,秦侯會不會恨您?」

我笑了笑。

「隨他。」

當天下午,秦硯親自把城南莊子的地契送來。

他人清瘦了一些,下頜冒著青色胡茬,眼中有血絲。

我讓婁掌櫃驗契。

婁掌櫃驗得很細。

秦硯坐在一旁,幾次看向我。

我低頭喝茶。

驗到最後,婁掌櫃說:「東家,城南莊子抵一萬八千兩,秦家兩間鋪子抵九千兩,還差四千六百兩。」

秦硯啞聲道:「剩下的,我會補。」

我說:「立字據。」

他看了我一眼,提筆寫了。

字據寫完,秦硯沒有立刻鬆手。

「商翎,母親想見你。」

我搖頭。

「不見。」

「她病中一直喊你。」

我翻著字據,吹乾墨。

「讓大夫守著。

秦硯眼底發紅:「你當真一點情分都不念?」

我抬眼看他。

「秦硯,你母親從前喊我回去,是要我替秦家撐門面。小叔喊我,是要我去撈人。你喊我,是要我繼續管賬。」

他嘴唇緊抿。

我把字據遞給婁掌櫃。

「我念過情分,唸了三年。」

秦硯閉了閉眼。

「南枝已經認罪。」

「嗯。」

「她說當年恨你,恨秦家,恨我沒有立刻娶她。她還說回來後故意激你,只想看看我會不會選她。」

他聲音有些發顫。

「商翎,我沒有選她。」

我看著他。

他急切地補了一句:「她回來那晚,我讓你回屋,是怕她瘋起來傷你。」

我很輕地笑了一聲。

秦硯僵住。

「你信不信?」

我說:「秦硯,到了這個時候,還要替那句話找個好聽的說法嗎?」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我繼續道:「你讓她住進東廂,讓我挪東西;你讓我教她管賬,又叫我向她道歉。偏院舊證拿出來時,你先問我會不會鬧到官府。」

秦硯的手指攥緊。

我把茶盞放下。

「你選了很多次。」

屋裡沒人說話。

他低著頭,肩背一點點塌下去。

許久後,他說:「我知道了。」

那天之後,秦硯再沒有來過商記。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結束。

可三日後,辛照野來找我,說晏南枝想見我。

她在牢裡病了一場,臉頰瘦得脫了形。

隔著木柵,她看見我,先笑了一下。

「你贏了。」

我站在柵外,沒有進去。

她聲音很啞。

「商翎,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我沒說話。

她自顧自地說:「我恨你命好。你不用陪秦硯吃苦,就能坐上正妻的位置。後來我回來,看見你把秦家打理得那麼好,看見秦硯看你的眼神,我更恨。

她抓住木柵,指節泛白。

「明明我才該是他最放不下的人。」

我看著她。

「所以你燒??兩個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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