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掛東南枝_第2章 我把袖中的字條拿出來
」
我把袖中的字條拿出來,燭火湊近一點。
紙邊很快捲起,黑灰落進銅盆裡。
「以後不熬了。」
2.
晏南枝回府的第三日,秦家設家宴。
說是替她壓驚。
秦硯讓人來傳話時,我正在核對南邊鋪子的契書。
被貶那幾年,秦家舊宅被查封,幾處莊子抵了債。
如今起復,外頭都說秦家祖上有德,只有我知道秦硯能回京,靠的是西北賑糧賬上的清名。
那批糧從我的車隊走。
路引是我求來的。
押運的人??了三個。
這些話,我從沒在秦硯面前提過。
他說不喜女子爭功。
我便收好賬冊,繼續做秦夫人該做的事。
青檀替我換衣裳時,翻出那支青玉簪。
簪子尾端有一點裂。
這是秦硯在北地給我買的。
那年縣城雪災,街上沒幾間鋪子開門,他從外頭回來,袖子裡藏著一個小匣子。
「鋪子裡只有這個還像樣,裂了些,老闆說不值錢。」
他把匣子推給我,神色很淡。
「你若不喜歡,扔了也行。」
我戴了三年。
青檀拿起來,輕聲問:「夫人今日還戴這個嗎?」
我看著那道裂痕,搖頭:「收起來。」
她換了一支素銀簪。
到花廳時,晏南枝已經坐在秦硯身邊。
她穿了一身淺杏衣裙,腕上戴著新鐲子。
羊脂白玉,水頭極好。
秦硯的母親坐在上首,眼眶還紅著。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佛祖保佑,我們南枝命大。」
晏南枝伏在她膝前哭:「老夫人,南枝沒臉回來,偏院那場火,我日日夢見,我怕秦硯娶了夫人,早把我忘了。」
廳內安靜一瞬。
秦硯抬頭看我。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盞。
老夫人咳了一聲:「商翎,這幾年你操持秦家,辛苦自然有,可南枝到底跟硯兒有舊情,當年若非那場火......」
她話沒說完。
晏南枝已經泣聲道:「老夫人別說了,我如今沒名沒分,能見他一眼已經知足。」
秦硯放下酒杯。
「南枝,你不用這麼說。」
我捏著茶蓋,輕輕撥開浮葉。
晏南枝看向我:「夫人,我不會同你搶正妻的位置,我知道秦家如今體面,不能叫外人笑話侯爺寵妾滅妻。」
她說完,又慌忙掩住嘴。
「我說錯了,夫人別怪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席上幾個族親面色變了。
寵妾滅妻這四個字,夠傳半條街。
秦硯眉頭蹙起:「南枝病中失言,別往外傳。」
這話是對滿廳人說的,卻像一隻手,先按住了我的嘴。
我放下茶盞。
「晏姑娘剛回來,身子弱,我不會同她計較。」
晏南枝眼裡立刻盈了淚。
「夫人果然大度。」
老夫人鬆了一口氣,忙讓人佈菜。
席到一半,晏南枝忽然捂住??口,臉色白得厲害。
秦硯起身扶她。
她軟在他懷裡,斷斷續續地說:「偏院......火......我聞不得炭氣。」
秦硯立刻看向我。
「把廳裡的炭盆撤了。」
我看了一眼外頭。
雪壓著簷角,族中幾位老人穿得單薄。
秦硯又說:「南枝受過火災驚嚇,府裡以後少用炭。」
老夫人遲疑:「這天氣......」
晏南枝忙抓住秦硯的手:「別為了我,我忍一忍。」
秦硯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很低:「不用忍。」
我聽了片刻,叫來管家。
「西庫還有銀絲炭,給晏姑娘屋裡換上無煙的,花廳這邊留著。」
秦硯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晏南枝低聲道:「夫人這是嫌我麻煩嗎?」
我看著她。
「晏姑娘聞不得炭氣,換無煙炭正合適,族中老人也能繼續用炭,誰都不必凍著。」
她咬住唇,淚珠又落下來。
秦硯沒有接我的話,只扶她坐下。
「商翎,她剛回來,說話難免多想,你別刺她。」
我笑了一下。
「好。」
我把筷子放下,起身道:「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老夫人臉色不大好:「家宴還沒散,你去哪?」
「南邊鋪子等著回信。」
秦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什麼事這麼急?」
我停住腳。
「秦家欠商行的最後一筆舊債,明日到期,我去回個章程。」
廳內無人說話。
那筆債原本是秦家最難看的窟窿。
秦硯被貶前,秦家為了替小叔平事,借了三萬兩高利錢。
利滾利,到我接手時,債主日日堵在門外潑墨。
後來我賣了自己的陪嫁鋪子,又用車隊替債主走了兩年貨,才把利錢壓下來。
秦硯喉間動了動。
「這種事,可以明日再說。」
我回頭看他。
「明日債主上門,就不好看了。」
晏南枝忽然小聲說:「夫人真能幹,怪不得這些年人人都說秦家離不得你。」
她頓了頓,眼尾泛紅。
「若我當年沒出事,也許這些事該是我來做。」
秦硯垂眸看她,輕聲道:「你不必做這些。」
晏南枝靠在他袖邊,聲音更輕:「可我也想幫你。」
我扶著青檀的手往外走。
腳邁出門檻時,秦硯叫住我。
「商翎。」
我停下。
他看著我,語氣緩了些:「南枝今日情緒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我說:「不會。」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
晏南枝在身後低低咳起來。
秦硯立刻回頭。
我走到廊下,雪風颳過來,青檀把手爐塞進我懷裡。
她氣得聲音發顫:「夫人,侯爺怎麼能這樣?」
我握著手爐,指尖慢慢暖起來。
「這才剛開始。」
青檀沒聽懂。
我也沒有解釋。
家宴後的第二日,晏南枝開始學管家。
她說不想做個只會被人照顧的廢人。
秦硯聽了,親自來書房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