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喜雲上來故人_第9章 天黑了我才去的
「天黑了我才去的,以防萬一我還給他套了麻袋。」
「放心吧,他不會查到我身上的。」
衛含章揚起眉梢:「自古夫妻一體,沈雲汐因為他算計你,那他也理應為妻子的言行付出代價。」
天光透過斑駁的樹葉,落在他的臉上。
我看著他唇角那抹笑意,心底漸漸生出了暖意。
「衛含章,謝謝你。」
他垂眸,唇角笑意加深:
「嗯?你謝我什麼?」
謝謝你為我出氣,也謝謝你帶我回家鄉。
12
祭拜完爹孃,我問衛含章要不要帶著柳玉貞去給柳懷直和柳母上一炷香。
他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必了。」
「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去祭拜也不遲。」
我知道他心裡還是過不去那道名為愧疚的坎,想了想抬頭問道:
「難得回來一趟,不如你們陪我一起回家看看?」
衛含章低低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盛夏的天空澄澈明亮,陽光斜斜地從橋洞切過,在水面上劃出一道晃動的光帶,我循著淺淺的桂花香,回到了兒時的故居。
我爹處事向來圓滑,和縣衙的人交情都還不錯,柳懷直??後,他依舊在臨安縣衙裡當師爺。
後來縣丞升遷去了梅州,我爹也跟著他一起去了。
細細算來,這宅子也已經空了七年。
房樑上蛛網遍結,院中的花也早已枯萎,唯有院子中央那棵桂花樹得了天地垂憐,依舊鬱鬱蔥蔥。
我看著眼前的桂花樹,恍惚想起從前娘告訴我說,我出生那年,爹在桂花樹下埋了一罈酒,要等我出嫁時挖出來招待賓客。
可如今他們都已經不在了。
我能在走的,想來也只有那壇酒了。
我從廚房裡找出娘昔日種花的鋤頭準備把酒挖出來,柳玉貞有樣學樣,地找了一把小鋤頭埋頭挖了起來。
我不知道具體的埋酒位置,拉著衛含章一起忙活了大半個時辰也沒找到那壇酒,正叉著腰喘氣,柳玉貞興沖沖地把一個沾著泥土地的木匣子碰到我面前:
「娘我挖到寶貝了!你快開啟看看!」
木匣上帶著鎖,我原以為這是爹爹揹著娘藏的私房錢。
可當衛含章破開匣子卻發現,裡面裝著的是一沓被油布包的嚴嚴實實的冊子。
那冊子邊緣泛黃,看上去因是有些年代了,裡面貼著一些字條和信件。
衛含章翻閱了兩頁,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我看著他,擔憂地問道:
「怎麼了?這冊子裡寫了什麼?」
衛含章將那本泛黃的冊子遞給我,聲音隱隱發顫:「宋明舒,宋師爺他......找到了柳大哥被構陷的關鍵證據!」
我呼吸猛然一滯,接過冊子一看,上面果然是我爹字跡。
原來,他也和衛含章一樣,想要為柳懷直申冤,這本冊子上記錄的東西,便是他花了六年時間蒐集整理出來的證據。
兩年前,他原本打算陪我娘過完生辰便上京告御狀,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突如其來的洪水先一步帶走了他。
好在,老天爺終究還是不忍心叫好人蒙受不白之冤。
我爹留下的證據,終是等到了有了重見天日的一天。
13
我和衛含章連夜啟程回京。
他忙得腳不沾地,照顧柳玉貞的事便落在了我身上。
眼看中秋將至,我帶著柳玉貞去金縷閣裁兩套過節穿的新衣,恰巧碰上了楊氏。
沈雲汐算計我未果,反倒自己的名聲一落千丈,竟是氣病了。
楊氏把這筆賬記在了我的頭上,她以為柳玉貞是衛含章的新歡,對我好一番奚落:
「哎呀,我還以為衛指揮使有多看中你呢!」
「如今你才進門多久啊,他便已經將新歡領進門了。早知今日,你當初還不如聽我的話跟了陳家郎君呢!」
柳玉貞聞言大步上前,重重的推了楊氏一把:
「壞女人,不許你欺負我娘!」
楊氏被她的話嚇到,看看柳玉貞,又看了看我:「我沒聽錯吧,這丫頭剛剛管你叫娘?!」
我握住柳玉貞的手,將她護在身後:
「叫夫人失望了,貞娘不是衛含章的新歡,而是我的救命恩人。」
衛含章擔心打草驚蛇,隱瞞了柳玉貞的真實來歷,她如今的身份,是為了救我受傷的鄉野孤女。
楊氏自討了沒趣,扭頭想走。
她幾次三番害我,我又豈會輕易放過她,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夫人,我知道您心裡怪我。國公府對我有恩,當初您想把我許給陳七郎做妾,我卻違背您的意願。您怎麼打我罵我我都會受著,可貞娘也是我的恩人,您可不可以別把她牽扯進來?」
話音落下,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天哪,陳七郎可是京中有名的紈絝,誰家好人會把姑娘塞給他做妾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陳七郎是爛泥扶不上牆,可誰叫他有個做兵部尚書的好爹呢!要是沒記錯的話,楊夫人的二兒子剛好也在兵部任職吧?」
「這麼說來,楊夫人這是拿寄住在府上的孤女給自己的兒子打點前程,英國公府的臉還要不要了!」
我微微一愣。
原本我以為,楊氏把我許給陳七郎做妾只是為了給沈雲汐出氣,沒想到這裡面還有沈二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