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喜雲上來故人_第14章 春夜靜謐
春夜靜謐,月華如水。
而他靜靜的站在月下,眉眼竟比月色更溫柔。
2
再次見面,已是春闈後的瓊林宴。
這樣的宴會,趙攸寧向來是沒有興趣的,但她到了議親的年紀,皇帝有意讓她與京中的青年才俊們多接觸,讓她今年務必要出席。
她貪杯多喝了兩杯果酒,找了個透氣的地方躲清靜。
夜風吹起紗簾,吹得遠處的燈火與人影似漣漪般盪漾開。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趙攸寧緩緩轉頭,就見柳懷直站在三丈外的梧桐樹下,正靜靜地看著她。
他今日穿了身綠色圓領官袍,長身玉立,一眼瞧去,好似一株挺拔的青竹。
柳懷直也認出了趙攸寧,剛要上前與她說話,便被她身旁的宮女攔住:
「大膽,見了公主還不下跪?」
柳懷直滿目愕然。
趙攸寧被他那副怔愣的模樣逗樂,抬手示意宮女退下:
「好了,柳公子是我的朋友。」
柳懷直是那年的二甲進士,朝考後進了國子監。
他學識不俗,知道趙攸寧的身份後也不曾向她獻媚,她便與他熟絡了起來。
兩人閒暇時對弈,她與他談起上巳節那日偷她錢袋的少年。
「我請太醫給那孩子調養了些時日,他如今已經大好了。」
「許捕快也日日上門教他武藝,說是過些日子送他去軍中歷練歷練。」
柳懷直聽了她的話,許久沒有說話。
趙攸寧忍不住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柳懷直,你怎麼走神了,我方才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他回過神來,忽然笑了:
「微臣沒有走神。」
「微臣只是有些感慨,殿下純善,能與殿下相識,實在是微臣的榮幸。
」
他向來不會阿諛奉承,說出口的話,都是出自真心。
趙攸寧心裡雀躍,彎起嘴角。
「我生在皇家,自出生起便受萬民供養,又怎能對他們苦難置之不理。」
3
一輪春秋匆匆而過。
趙攸寧看向柳懷直目光裡,漸漸生出了繾綣。
皇帝看出了她的心思,有意為他們指婚。
柳懷直家世清白,在朝中擔任的也不是要職,的確是做駙馬的好人選。
下旨賜婚前,他召柳懷直在文華殿覲見。
趙攸寧又是忐忑又是欣喜,她隱隱能感覺到,柳懷直心裡也是喜歡著自己的。
可當她趕到文華殿,得到的卻是柳懷直被外放到洪州的訊息。
「皇兄這是幹什麼!」
「你別擔心,我這就去找皇兄理論!」
她提起裙襬就要往殿裡跑,柳懷直卻拉住了她。
「殿下,別去了。」
「外放洪州的事,是微臣自己向陛下求來的。」
大梁有祖制,駙馬儀賓,不許入仕。
可他十年寒窗苦讀,為的是經邦濟世,而不是做個富貴閒人。
他喜歡趙攸寧。
卻也做不到為了她,放棄自己的理想抱負。
趙攸寧一下子怔住。
他向來克己復禮,生平第一次握她的手,竟是為了推開她。
4
柳懷直離京後,趙攸寧消沉了許久。
翻過年關,她就滿十九歲了。
帝王家中無家事,前朝的大臣不止一次地催促皇帝安排她的婚事,但皇帝不忍心她受委屈,便一直壓著。
後來,她的堂兄趙承謙不忍心看她繼續鬱鬱寡歡,跑來勸她。
「攸寧,既然放不下,就去洪州找他吧!」
趙攸寧不解地看著他:
「四哥你......」
成安王趙承謙比她大三歲,倆人自幼一起長大。
他對趙攸寧並非只有兄妹情,前些年他們的皇祖母還在世的時候,他曾去求她老人家賜婚。
但太后那時拒絕了他,說是先帝在世時交代過,趙攸寧的婚事需得她自己點頭才行,勒令不許任何人勉強她。
趙承謙朝她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攸寧,時至今日,我對你的心依舊沒有變,可我捨不得讓你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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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攸寧去了洪州。
但她並沒有打算和柳懷直在一起,他應該早就娶妻了。
她想著,去看一眼。
看他與旁的女子琴瑟和鳴,相敬如賓,她也就能放下了。
抵達臨安縣那日,是個豔陽天。
柳懷直被柳母騙到酒??與一姑娘相看,那姑娘正是二八好年華,長得好,性子也嫻靜。
柳懷直卻不為所動,隨便說幾句話,付了飯錢就回家了。
他的妹妹柳玉貞與一個少年坐在門口的槐樹下納涼,見他那麼早就回來了,頓時愁眉苦臉:
「阿兄,你又不好好相看,娘知道又該生氣了!」
「阿兄早就有心上人了,怎麼能貿然娶妻,平白誤了旁人的終身?」
柳玉貞滿臉不解:「既然放不下,又為何不去找她呢?」
柳懷直笑著,颳了刮她的鼻頭:「她亦是兄長捧在手心的掌珠,我既不能捨棄仕途全心全意愛她,又如何有資格要她拋下一切跟我在一起呢。」
趙攸寧遠遠地看著他,毫無徵兆地落下淚來。
她是來做了斷的。
可他這樣,叫她怎麼斷得了?
6
趙攸寧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不想做大梁的公主了,她要做柳懷直的妻子。
離開臨安縣前,她又悄悄去看了柳懷直。
她瞭解他,知道他一定不會同意的打算,所以她打定主意要先斬後奏。
到時候木已成舟,他也就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