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喜雲上來故人_第13章 一定要那麼快就走嗎
「一定要那麼快就走嗎?」
「不如你再多留一些時日,等貞娘好了,我們再結伴一起回去?」
這些日子,趙攸寧請了太醫為柳玉貞看診,她的情況有所好轉,她開始改口叫我姐姐,夜裡也能一個人睡覺了。
我搖頭,淡淡一笑:
「不了。」
「再過一月就到我孃的生辰了,我想回去給她掃墓。」
趙攸寧便不好再留我,嘆了口氣,問我日後的打算。
我抿唇一笑:「聽聞陛下已經同意您在自己的封地開設女子書院,等安頓好姑母,我打算去那裡讀書,待學有所成,看看能否考個女官。」
趙攸寧一聽,眉間鬱結一掃而空。
「這敢情好!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便在京城靜候你的佳音。」
次日,天色薄亮。
我與姑母從衛府東院的側門離開。
我剛把姑母扶上馬車,突見衛含章牽著馬從門邊的走了出來,不由一怔。
「你怎麼回來了?」
京裡出了個江洋大盜,衛含章忙著破案,這段時間一直住在懸鏡司。
他靜靜地看著我,眸色無奈:
「我就是再忙,與你道別的時間總還是有的。」
「走吧,我送你們出城。」
他騎馬跟在馬車旁,一路把我們送到了門外的長亭。
馬車就著春日的暖陽,緩緩前行。
姑母掀開車簾,看著長亭旁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扼腕嘆氣:「明舒,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你真的想好了?」
「衛指揮使一表人才,有情有義,雖說你當初嫁他是權宜之計,但你們畢竟朝夕相處了這麼久,難道你對他就沒有半分心動?」
從前姑母對衛含章有偏見,認為他身上刀伐氣太重,但住在衛府這些時日,她已經徹底對衛含章改觀。
我與衛含章和離後她沒少勸我,直到現在也還是沒放棄。
我知道她是為了我好,握住她的手笑了:
「姑母,我知道衛含章是個很好的人,但我們只是因為有共同的敵人,所以才短暫地同行了一段路。」
「往後,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也一樣。」
「你說的道理,我又何嘗不明白?」
姑母輕聲道:「我只是覺得,你與衛指揮使站在一起那麼般配,或許他就是與你有緣的良人呢?」
「明舒,你要知道,有些人一旦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不會的。」
我抬頭眺望著遠方:「若真是良人,又豈會輕易錯過?就好似這遠處的青山與溪流,就算相隔千里萬里,也總有相逢的一天。」
姑母欲言又止,良久,她終是對著我了。
「你說得對。」
「若是有緣,縱是天涯路遠,也總能有相逢的一天。」
番外
1
趙攸寧遇見柳懷直,是在昌平三十二年的春天。
上巳夜,她揹著皇兄溜出宮看花燈。
街道上熙熙攘攘,少女提著剛買的兔子燈,滿心歡喜地往護城河的方向走,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高高瘦瘦的書生抓住了一個行竊的半大少年,正當街拉扯了起來。
趙攸寧走近一看,發現那少年偷的竟然是她的錢包,頓時火冒三丈,吩咐隨行的侍衛將人扭送去官府。
少年一聽,連忙往地上一跪:
「貴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生病的妹妹還在家裡等我回去呢,她年紀小,身邊離不得人照顧!求求您行行好吧!」
他不住地向趙攸寧磕頭,額頭很快青紫一片。
趙攸寧生了惻隱之心,想要放他一馬。
趕來的捕快卻說那少年是個慣偷,一腳將他踹翻:「臭小子,白日里才剛從牢裡放出來,晚上就來偷東西!」
得知自己被騙,趙攸寧心中滿是憤怒。
她沒了賞花燈的興致,正準備打道回府,卻聽見一旁的書生卻開口向少年求情:「捕快大哥,這孩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在說謊,不如你行個方便,咱們先跟著他回趟家,讓他把妹妹安頓好,再將他帶回去吧?」
捕快卻是冷哼一聲:「小兄弟,你別看他行騙的年頭可比我當捕快的時間還長了,他第一次行竊,就是被我師傅抓住的。他常年獨來獨往,根本沒有什麼妹妹!」
他知道書生心善,為了叫他??心,答應和他去少年家中一探究竟。
趙攸寧覺得這書生真是有趣,剛剛捉賊的是他,現在幫賊求情的也是他,便想著跟過去看個熱鬧。
誰承想卻從住在少年家隔壁的婆子口中得知,少年竟真的有個妹妹。
只是那個孩子,早在兩年前就??了。
小姑娘生了病,少年為了給她治病去街上行竊,被捕快的師傅抓住。
他哀求老捕快放他一馬,說自己的小妹妹芽兒生了病,身邊缺不得人照顧,老捕快卻認定他是在說謊博同情,二話不說將他扔進牢中關了半旬。
等他放出來時,芽兒早就??了。
在她??後,少年就成了慣偷。
他被困在了妹妹離世的那一天,每次被抓,他都會用同一套說辭求饒。
但在遇見柳懷直之前,從來沒有人肯相信他,肯站出來為他說話。
捕快得知了事情的原委,羞愧的面紅耳赤。
柳懷直卻對他說,已經發生的事無法被改變,與其一味地愧疚懺悔,不如想想如何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