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媽從不要求我考第一_第9章 9葬禮那天

9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

親戚、老師、同學。

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家長。

遺像是高一入學時拍的。

照片裡的我扎著馬尾，笑得很標準。

媽媽站在旁邊，一直鞠躬。

有人握住她的手。

“孩子這麼優秀，你們已經盡力了。”

另一個家長紅著眼說：

“你們教育得多好。”

“汐汐從小就自律，從不用人操心。”

媽媽的肩膀猛地僵住。

我站在她旁邊。

以前聽見這種話，她會笑著說：

“我們不逼她，只讓她跟自己比。”

這次，她嘴唇動了半天。

“不是。”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她臉上的妝已經哭花。

“不是她自律。”

“是她不敢停。”

爸爸猛地看向她。

媽媽卻像沒看見。

“她發燒去考試，是怕我不理她。”

“她胃疼不吃飯，是因為我說退步就不配獎勵。”

“她死之前......”

聲音突然卡住。

她低頭攥緊那張“家”。

“她還在追著我證明她進步了。”

靈堂安靜得嚇人。

剛才誇她會教育的家長慢慢鬆開手。

有人低頭。

有人避開她的眼睛。

媽媽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以前不是都說我教得好嗎？”

“家長會不是都誇我開明嗎？”

沒人回答。

她越笑眼淚越多。

“我也覺得我開明。”

“我從沒要求她考第一。”

“我甚至沒打過她幾次。”

我站在她面前。

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原來直到現在，她還記得自己沒打過幾次。

可那些不說話的三天。

那些被收走的飯。

那些一次次被撕掉的紅花。

她以前真的不覺得疼。

爸爸突然開口。

“別說了。”

媽媽猛地轉頭。

“為什麼不說？”

“你也一樣。”

“她哭著求我們理她的時候，你不也走過去了嗎？”

爸爸臉色一下變了。

“規則是你定的！”

“可你一次都沒攔過！”

兩個人第一次在我的遺像前吵起來。

爸爸一拳砸在桌沿。

相框晃了一下。

我下意識伸手。

手卻穿過去。

“啪。”

遺像扣在桌上。

媽媽像瘋了一樣撲過去，把它抱進懷裡。

“別摔她。”

“她怕疼。”

一句話讓爸爸徹底沒了聲音。

他站在那裡，眼圈一點點紅起來。

過了很久，忽然蹲下去。

雙手捂住臉。

“她那天追出去的時候......”

“是不是以為我們不要她了？”

媽媽渾身一顫。

沒有回答。

我卻替她點了點頭。

是。

我那時候真的這麼以為。

葬禮結束後，所有人都走了。

媽媽抱著我的遺像坐到天黑。

最後，她低聲說：

“汐汐。”

“以後不用跟昨天比了。”

我站在她身後。

第一次聽見這句話。

卻已經不用等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