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策_第7章 謝柔嘉的名諱一出
」
「謝柔嘉」的名諱一齣,在場年逾四十的命婦女眷莫不將目光投過來。
往前數二十年。
論才情、論美貌,我阿孃謝柔嘉都是京都一等一齣挑的女郎。
有年輕女郎好奇:「謝柔嘉是誰?」
羅氏沒有為其解惑,反而感慨道:「想當年謝柔嘉帶著她的女兒投奔熙寧城的弟弟,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熙寧城不是容山侯的地方嗎?」
「往前幾年可不是。」
羅氏帶著點兒志在必得,揭開了一樁隱秘的事實。
「十多年前,熙寧城城主孫澤,對咱們的陛下陽奉陰違,剋扣周邊小國的歲貢,卻把帽子反扣到流寇的頭上,後來容山侯謝子山取而代之,他收攏邊軍,維穩邊境六州,功勳卓著。」
羅氏走向我,看似是一個關切小輩的夫人,手指虛虛攏在我的肩頭。
垂首時,她壓低嗓音:「二十一萬兩,謝姑娘吃得下嗎?」
我側頭,與她對視:「羅夫人能帶來,我自然就吃得下。」
羅氏哼笑一聲:「縱然吃得下,我也能讓你今日吐出來。」
她眉間閃過得意,叩著我的肩頭,將我往眾人面前一推。
「你們遠在京都,不曉得邊城的事,想要飛上枝頭攀附容山侯高枝的女子不在少數,譬如這一位,就是給容山侯做了外室。」
眾人皆是一愣。
在場的都是人精一樣的人,有人覺得稀奇,追問兩句。
羅氏也不藏著掖著。
把她這兩日費盡心思打聽出來的訊息當眾一吐為快。
「給諸位說一個樂子,我家老爺前頭那位夫人就是謝柔嘉,老爺情深義重,惦念著她孃的前程,休書也換作和離書。」
「府裡的哥兒還未娶妻。
這丫頭,不知從邊城學來的什麼蠻橫性子,一回京都便打刀婢女,竟如土匪一般,茵茵就是被嚇到了,現在還在府裡將養著。」
「我家老爺不許報官,念著這是他女兒,可我這個做後母的哪裡就容易了?」
她說到動情處,抹著眼淚,看向我:「你如今是攀上容山侯的高枝了,可也不能不管你親爹和親哥哥的??活啊。」
與羅氏交好的夫人過去給她遞帕子,勸道:
「你說這些做什麼?容山侯可是我們這些婦道人家能編排的?聽說他不日進京,小心屆時找上門來,尋你麻煩。」
「是呀,是呀,聽說那容山侯手段狠辣,只怕不好相與。」
羅氏拭淚的手頓了頓,意味不明道:「一個粗人嘛,仗著軍功被陛下封侯,年少輕狂的事,誰沒有過?她既搬出那位閻羅來,若是開口要百兩銀子,我們也就拿出來了,偏她一開口,就是二十一萬兩銀,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羅氏繼續道:
「謝柔嘉去熙寧城的時候,她弟弟就已經??了,當年的熙寧城還在孫澤手裡。謝柔嘉可是京都第一美人,落在那孫澤手上,下場可想而知,這種事我這個外人聽了也心疼。」
她的話引人遐思。
我笑靨一深:「是誰告訴你,我在熙寧城給人做外室?」
12
十二年前,我隨娘去了舅舅在的熙寧城。
那時的舅舅是邊防將軍。
他派人打探軍情時。
意外發現草原人與熙寧城城主孫澤勾結。
那時的邊軍太過分散,行動處處掣肘,需要配合熙寧城統一排程。
天高皇帝遠,熙寧城早已是孫澤的一言堂。
我阿孃到了熙寧城後。
舅舅被陷害與敵軍勾結。
城主孫澤對我阿孃百般示好。
阿孃為了保全舅舅,與孫澤虛與委蛇,委曲求全。
可沒過幾日,舅舅卻??在邊城之外。
屍??被送進城中,他們說他刺探敵情,被毒蛇咬傷,不慎毒發身亡。
可舅舅那一身打鬥的傷,卻瞞不過任何人。
是人禍,而非天災。
舅舅??後,阿孃便提出要離開熙寧城。
可她一個女人,又帶著我這麼個幼童。
談何容易?
孫澤一瞬間變了臉,命下人們緊閉府門。
一條鐵鏈,將阿孃困在府上的西嵐苑。
我們求助無門。
孫澤當著我們的面,將信箋投入火爐,垂涎的目光落在我阿孃面上。
「有人要買你們的命,本來你們母女二人早已是孤魂野鬼。」
他說,薛崇文那位續絃夫人羅氏給了他不菲的報酬。
要買我們母女的命。
孫澤輕飄飄地道:
「還真是不能小瞧了一個女人的嫉妒心。」
孫澤說是他高抬貴手,放過了我們。
我永遠記得。
那時,孫澤用我來牽制阿孃。
阿孃若肯賠一張笑臉,那我當日便能得幾塊果腹的點心。
饒是如此,阿孃眼裡的光卻從未黯淡。
每一個月兒清圓的夜裡。
她總是抱著我,不講故事,也不要我莫怕。
阿孃容色端肅,一遍遍地告訴我。
「有些仇恨,若不能一擊斃命,那就藏起來。把什麼都藏起來,親人逝去的痛也好,對仇人的恨也罷。直到能出手的那一日,再一擊斃命。」
那些話,一直刻在我心裡。
我知道,阿孃心性剛烈。
否則也不會因為父親薛崇文違背了自己的誓言,就與其斷絕情義。
可那樣心性的阿孃,卻為了我與孫澤虛與委蛇,委曲求全。
我用布墊著阿孃腳踝上的鐐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