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策_第3章 她昂起下巴
」
她昂起下巴,眼風掃過去。
一旁的管家連連點頭。
羅茵茵的話看似熱絡。
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敲打。
調遣管家,吩咐婢女,支使兩位兄長。
她在這個家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06
我沒有看她,而是看向她身側的年輕男人。
闊別十二年的兄長薛沉。
「別來無恙。」
他的視線落在我面上,久久恍惚。
我知道,我的眉眼與母親年輕時候極為相似,僅僅是站在這兒,薛家的老家僕便無人不識。
像是失而復得。
他下意識向我走了半步。
「公子、小姐,你們可要為春柳做主啊!」
春柳的聲音追了過來。
「難道春柳的命就不是命?就活該被人欺辱?若早知今日,倒不如當初不來這薛家,嫁與那瘸腿管事罷了。」
一聲哀嚎接著控訴,生生讓薛沉如夢初醒。
他面上的欣喜,一寸寸斂下。
「她說的可是真的?」
我沒有否認。
這時候,羅茵茵抽泣道:
「阿兄,謝姐姐才回家,想必是春柳說了什麼無禮的話,讓謝姐姐不痛快,她才起了傷人的心思。」
羅茵茵的委曲求全,讓薛沉萬分疼惜。
他頓了頓,終於端起兄長的架子。
「謝晚央,這麼多年不見,你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什麼模樣?」我反問。
「心如蛇蠍!」
薛沉單手背在身後,徹底冷下臉。
「茵茵為你,委曲求全至此,你可知錯?」
月色下,年輕男人臉上的線條冷硬。
依稀可見幾分少年時的模樣。
十二年前,同樣是一個月亮清圓的夜。
阿孃與父親和離,連夜要離開薛家,她牽住我的手。
兄長攔住我和阿孃的去路。
薛沉仇視地看向父親薛崇文:
「為什麼要迎羅氏進門?你今日若迎她,我明日就將那惡女人打出去。
」
「小妹不能走,若是你不肯養小妹,我來養。」
見父親薛崇文無動於衷。
兄長又撲過來抱著阿孃的腿,不肯撒手。
「娘,你要去熙寧城尋舅舅,可那裡黃沙漫天,央央嬌貴,那種地方又怎麼待得住?阿孃不想要我們了嗎?」
薛崇文為了面子,退了一步。
可以不狀告我阿孃刀夫未遂,但只許她帶走我一個。
兒子必須留在薛府。
骨肉分離,阿孃怎會不心痛?
然而那時候,阿孃只是俯身摸了摸兩個哥哥的額髮。
她依舊笑得溫柔:
「乖,沉兒,莫讓娘難過,等你們日後長大了,就來熙寧城找娘。」
「阿孃,你太狠心了!」
我緊緊抱著阿兄給我做的小弓弩和木鳶,很認真地對他說:
「阿兄,不是阿孃狠心,是爹爹做了對不起阿孃的事情,是爹爹狠心,假如爹爹沒有背叛阿孃,阿孃也不會離家。」
而那時,薛崇文就站在迴廊的盡頭,冷眼瞥向我。
彷彿看著一個什麼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我也學著阿孃的樣子,摸了摸兄長的額髮。
「阿兄也要乖,別讓阿孃難做。」
月色下,薛沉紅著眼珠,賭咒發誓。
「阿孃,小妹,你們等我,一定要等我。」
而後,羅氏進門做了薛崇文的續絃夫人。
又過了兩年,羅茵茵也到了薛家。
07
眼前,薛沉繼續道:「這兩年,母親尊重茵茵,她於薛家早已是自己人。」
「母親?」
我覺得挺有意思,十二年,的確可以改變很多人。
讓我從薛晚央變成了謝晚央。
也讓當初那個哭著喊著不許阿孃走的長兄,認了旁的女人做娘。
見我低聲重複了他的話。
薛沉面色微微一滯:
「這京都的達官顯貴莫不是三妻四妾。
女子以柔婉、貞靜為美德,羅氏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待我和二弟也是視如己出。」
他淡淡辯解幾句。
我沒有反駁:「那是自然,應當的。」
見我認可,薛沉反倒皺了眉,突然發起脾氣來:
「主家不在,你私自處置婢女,實在無禮。長兄如父,今日我做主,你跪下與茵茵賠罪,再自去宗祠罰跪一夜,此事便作罷。」
「在熙寧城磋磨了這麼多年。性子竟不如小妹茵茵柔婉。」
他口中的「小妹」早已經換了個人。
薛沉似乎也早忘記了,他最初疼羅茵茵,也只是因為相似的容貌與性情。
原本因幼時的那點兒情分,我為他留了幾分薄面。
如今看來,倒是大可不必。
「不如只罰跪兩個時辰便可。」羅茵茵倒是很會周全,忐忑地開口。
廊下的提燈錯落不一。
遠處的家僕們皆屏氣凝神。
有幾個是從前的老僕,看著這一幕,不是滋味。
薛沉面色凝重。
在罰我跪一夜還是兩個時辰之間游移不定。
我的聲音微揚。
「薛崇文不是我的父親,你又算哪門子的長兄?」
隨著我的聲音落下。
侍衛孟風躬身道:「主子,刀還是罰?」
薛沉的目光微變。
我身後這些侍衛,看似只穿著葛布麻衣。
可那些經過戰場的磨礪、被淬鍊過的筋骨與常人不同,疤痕與搏動的青筋......在火把的映照下,如此明晰。
薛沉在黑夜裡對上那些人的眼睛。
方才還沒有絲毫存在感的一群人,毫不掩飾骨子裡那份嗜刀,那點兒壓迫感悄然聲勢浩大起來。
在夜裡,他們如同一頭頭森然的狼。
????盯著獵物的喉嚨。
薛沉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同樣被嚇到的還有羅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