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策_第2章 陳嬤嬤說完
」
陳嬤嬤說完,險些咬了舌頭。
畢竟,蘭儀院,是我住過的院子。
她以為我會生氣。
但我只是輕笑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晌午時候,表小姐要吃羅記的點心,大公子就帶她出去買,還說要陪著她逛街。」
怕打雷,羅記點心......
這些熟悉的詞再度出現,讓我甚至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04
我從小就怕打雷。
雷雨夜,還曾因地上黏膩溼滑,栽進過府中後院的荷塘。
丫鬟們都睡著了,我只想要阿孃。
便揉著惺忪的睡眼,出了蘭儀苑。
誰知雷聲驟然滾動,腳下踩了一腳滑膩的泥水,踩空跌入荷塘。
池水一瞬間淹沒了我的發頂。
掙扎不得。
幸而被一個起夜的老僕發現。
我被救上來後,夢魘不止,高熱持續了好多日。
醒過來,又是一個雷雨夜。
好似噩夢又重複了一遍。
阿孃哄了又哄,我還是啼哭不止。
長兄和二兄商議了一番,又是給我講故事,又是賭咒發誓,明日就買蘇記的芙蓉酥來哄我。
第二日,二兄薛江就冒著雨買回蘇記的點心。
陳嬤嬤說這位表小姐,是現今這位夫人羅氏的外甥女兒。
羅茵茵家中遭難後,羅氏說她可憐,將她接來薛府。
一開始,羅茵茵只說要借住半年。
半年後,便不再提什麼歸期了。
我與兄長薛沉分別時,他不過十歲。
羅茵茵住進薛府後。
薛沉對她不假辭色。
羅茵茵又是燉湯,又是為其繡香囊、護膝。
做了許多極盡討好的事。
還對我幼時的奶嬤,百般孝順。
奶嬤染了咳疾,她日日熬梨湯,連手都燙破了皮。
長兄讓她不必惺惺作態。
可是羅茵茵卻天真道:「嬤嬤的長相,像極了我祖母,我照顧她,是心甘情願。」
如此過了兩年,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羅茵茵因夢魘驚懼過度,也跌進了府中池塘。
同樣的駭然,瞬間席捲了整個薛府。
那一夜,大夫們忙前忙後。
東廚裡燈火通明。
熬藥的熬藥,看顧的看顧。
羅茵茵被救醒了,看見榻前守著的薛沉就紅了眼圈。
說寧肯再遭難十次,只要換來阿兄的一點注意。
薛沉頓感愧疚。
認定這是上蒼賜給他們的小妹。
尤其是,羅茵茵的性格與我小時候如出一轍。
她怕雷雨天,喜歡吃蘇記點心的芙蓉糕。
委屈時候,習慣扯著阿兄的袖子撒嬌。
買成衣的時候,不要青裙、不要粉裙,單喜歡鵝黃。
這些被她從奶嬤那裡打聽來的我的喜好,被她運用到了極致。
漸漸地,薛沉似乎從羅茵茵那從與我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愛好中找到了幾分慰藉。
彷彿他的小妹從未離去。
05
我自東崇堂出來的時候,就瞧見眼前這出戲。
薛沉護著一個鵝黃衣衫的女子,連連後退。
那女子靠著薛沉。
「阿兄,我怕,茵茵從未見過這般駭人的模樣,比打雷還要可怖。」
平心而論,羅茵茵的容色極好。
小山黛、珠玉唇,尤其眼底一點朦朧雨色。
我見猶憐。
那獨眼丫鬟不??心地哭喊著:「小姐,是奴婢啊,奴婢是春柳啊。」
說話的時候,那丫鬟臉頰上的肉,劇烈抖動。
一隻空洞沾血的眼,如同鬼魅。
羅茵茵怔愣在原地,似是不敢置信。
「春柳,怎會如此?」
而那名叫春柳的丫鬟,環顧左右。
瞧見公子薛沉、廊下的眾位家僕都在,兩行血淚就滾落下來。
春柳哭著將府門外經歷的一切都說了一遍。
「奴婢並不知她是何身份,不過是出於謹慎,多問了兩句,那位姑娘就命人剜掉了奴婢的眼珠。」
她後怕得渾身顫慄。
只是聽著那丫鬟的描述,就讓這位羅小姐幾次淚沾衣裳。
「春柳,春柳,你怎生這般命苦,這世上竟有這等歹人?」
「她說她是薛家大小姐。」
而當我這個「歹人」走出來的時候。
羅茵茵瑩白的臉上已經蓄滿淚水。
半月前,熙寧城過來的信已經送到了薛府。
他們本就知道,我不日要回來的訊息,如今卻還要裝出這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見薛沉不語,羅茵茵為春柳不平。
「春柳是我房中人,我原本是要給她尋一門好婚事。」
她咬著唇,拿帕子為春柳拭淚。
只是,抬了好幾次手,都實在嫌惡得無法下手。
最後乾脆把帕子塞給春柳。
「到底是你命苦,沒有這等好福氣。女兒家,莫說沒了一隻眼睛,哪怕是在臉上留下一道疤痕,也是毀了一輩子。」
春柳????攥著帕子,回頭衝我怒目而視,「小姐,就是她,自稱咱們薛家的大小姐。」
我掀起眼皮,淡淡掃過眼前這場主僕情深的戲碼。
「她是狗仗人勢還是不懂規矩,羅小姐心裡很清楚。」
像是才發現有我這麼一個人。
羅茵茵面上恍然,咬唇開口:
「原來是謝家姐姐回來了。」
「這些年,府裡的人都很惦念著你。自從你寄信回來,我私心裡想著,謝姐姐在外這麼多年,一定受了許多苦。」
「若謝姐姐有何吩咐,就儘管支使我身邊的婢女、薛府的管家,他們一定會把謝姐姐的每一句話,都放在心上。
若我薛家的僕從有任何怠慢,謝姐姐只管告訴我,我來教訓那些不知好歹的東西,再央求阿兄替謝姐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