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策_第1章 阿娘婚嫁前
阿孃婚嫁前,與父親言明,只有喪偶,沒有納妾。
可成婚八年後,父親卻揹著她養了外室。
說是同僚相贈,不好拒絕。
「柔嘉,日後我待你們必然一碗水端平,絕不會厚此薄彼。」
阿孃拔了簪子,眼疾手快。
自此,父親不能人道。
二人和離後,我隨阿孃去邊關尋舅舅。
十二年後,我回了家,可是卻被人擋在府門外。
丫鬟叫囂著說:「府裡只有一位大小姐,就是我家羅小姐。」
我抬手打斷她的話。
「既然目不識珠,那就剜掉眼珠。」
01
我向來討厭跋扈的人,尤其是尊卑不分、以下犯上的。
那個穿紅著綠的丫鬟,生得桃腮粉面,正與門口的小廝得意地交換著眼神。
聽見我的話,嗤笑一聲。
「裝什麼,不聲不響地就來了,誰認識你是什麼薛家大小姐,還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
「啊——」
話還沒說完,她吃痛地叫嚷一聲。
侍衛孟風一手按上她的肩頭,一手抽出綁腿的匕首。
還沒等到那丫鬟反應過來。
雪亮的白刃抵住她的眼珠。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尖叫。
一隻帶血的眼珠,就這麼一路滾落在石階。
我蹙眉。
隨我回京都的侍衛,已是儘量從邊軍裡挑了些斯文人。
但比京都的人還是太糙了。
小丫頭的雙膝砸在地上。
孟風知道我怕吵,匕首指著她的喉嚨,言簡意賅地命令:「不許叫喊,問什麼,答什麼。」
小丫鬟惶然抬頭,慘白的臉上只剩下一隻獨眼。
巨大的疼痛,讓她一瞬間幾乎支撐不住身子,卻被孟風掐著脖子拎了起來。
她被迫跪直了身子,滿面駭然,瑟瑟發抖。
頭也會磕了,大小姐也會叫了。
一下子就變得眼明心亮了。
「人都在哪呢?」
我沒有具體問哪一個。
畢竟半月前,我已經寫信到薛家,言明瞭要回京來。
她倒是乖覺,忍著頭疼,頭一下又一下磕在地上:「回......回謝小姐的話,主君還未下值,公子陪著小姐去街上了,奴婢這就帶您去前堂等。」
說話時,她不停地抽氣,眼眶實在疼得厲害。
卻也只能任憑血水糊住了眼睛,不敢抬手去擦。
我沒有接下這份討好之意,繞過她,徑直去了東崇堂。
那是祖母住的地方。
02
東崇堂的一草一木,與記憶中的沒有什麼變化。
小時候,我也時常來這裡玩。
祖母喜靜,卻從未趕過我。
那時為了和兄長玩捉迷藏,我甚至還藏在祖母的雕花櫃裡。
我穿過月洞門,主屋的門窗緊閉。
推開門後——
我遠遠瞧見榻上躺著個乾瘦的身影。
祖母雙目緊閉,人還在昏睡。
時隔十二年。
她再也不是記憶中那個中氣十足的老夫人。
會一邊當著父親薛崇文的面教育我,一邊背地裡偷偷往我手心裡塞糕點。
如今的祖母,臉色蠟黃,形容枯槁。
這時候,我才發現。
桌上的藥罐,竟是粗陶瓦罐。
我單手捏著薄胎,倒出一點,發現裡頭的藥材竟熬得只剩藥渣。
一看便知是兌水滾過不知多少次。
屋門再次推開,這一回進來的是祖母身邊的陳嬤嬤。
她揉了揉眼睛,似是不可置信:「大小姐,是您回來了嗎?」
「我若不回來,還不知這薛家竟有奴大欺主的事情?」
陳嬤嬤聞言,「撲通」一聲跪下。
她喉頭微哽:「大小姐明察,並非是奴大欺主,實在是東崇堂捉襟見肘,拿不出銀子與老夫人抓藥。
」
03
五歲那年,母親與父親和離。
祖母訓斥父親不該違背誓言。
同僚相贈的女子,有何不能推拒?
又說我母親看似賢良貞靜,實則骨子裡極為剛強。
她斥責父親薛崇文,當初既然擇了謝家女,就該遵從承諾不再納妾。
父親與祖母不歡而散。
而後祖母大病一場。
我娘這些年唯一掛唸的就只有祖母。
在薛家做了十年兒媳,婆母待她總歸不錯。
是以當年離開京都時,老夫人開口:
「你嫁妝帶來的鋪子,短時日里急於轉手倒出去,多半會押價,實在可惜,你若想去熙寧城尋你弟弟,就放心地去。我替你掌著,等你過去安定下來,託人傳個信,要賣、要做下去的,該是你的,都是你的。」
母親的陪嫁裡。
八間商鋪,有三家地段極好,珠寶齋和成衣鋪,每年利潤不菲。
母親也覺可惜,老夫人既開了口,便應了下來。
還承諾每年鋪子的分紅,拿出兩成,給祖母頤養天年,權且當是她這個做兒媳的盡孝。
後來,薛崇文迎了羅氏進門後。。
那羅氏,在祖母面前做小伏低。
藉著替薛崇文打點上官的由頭,一次次地掏空了老夫人的積蓄。
祖母病後,掌家的事落到了羅氏頭上。
漸漸地,祖母的小病拖成大病。
如今羅氏陪著太后在寧善寺禮佛一月,讓羅茵茵代為掌家。
陳嬤嬤兩日前去找管家支取銀子為祖母拿藥。
可羅茵茵竟一口回絕。
說她拿不了這主意,要等羅姨回來了才行。
我想到門口的丫鬟提到的羅小姐。
看來是同一人。
「羅茵茵又是誰?」
陳嬤嬤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是府裡的表小姐,昨日雷雨夜,表小姐說她怕黑,哭了一整夜,公子便招呼著丫鬟僕從,在蘭儀院陪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