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策_第5章 我拖長的音調戛然而止
我拖長的音調戛然而止。
薛崇文皺眉:
「你不敬尊長、戕害自家小妹,我已不準備追究......」
言下之意,他待我已經是仁至義盡。
「小妹?看來是我娘當初那支簪子還不夠利,您還能生啊?」
他一張臉漲成了茄紫色。
當初薛崇文不敢宣揚。
生怕被人知道自己不能人道,遭同儕嘲笑。
如今這層遮羞布驟然被揭開。
薛崇文登時怒極,感受到家僕們的目光投過來。
他強自鎮定,嘆了口氣兒。
「我與你阿孃當初和離,也算是好聚好散。」
「你羅姨......也就是我如今的夫人,她正陪同太后在寧山寺禮佛,這段時日不在家中。」
「你阿兄是粗人,哪懂經營什麼鋪子,茵茵管家做得極好。只是你娘當初留下的鋪子,這些年羅氏苦苦維繫,也只算是勉強撐著,交託到茵茵手上,已是入不敷出。」
「你羅姨說了,若非你兩位兄長在,她哪會管這筆糊塗賬?只是惦念著這是他們生母留下的東西,她再苦撐著,也不該斷了孩子們的念想,否則那些鋪子早便關門大吉了。」
羅茵茵彎了彎唇:「這種話,還得是您來說,謝姐姐才肯信的。」
薛崇文命令管家為我安排住處,他大手一揮:
「央央是我的女兒,回了府中住在哪裡,自然是聽憑她說了算。」
因為薛崇文的那句話。
羅茵茵霎時面如紙色。
他向來會做這種表面文章。
這種人這些年我見得多了。
等他們把話都說乾淨了,我才不疾不徐道:
「我娘留下共八間商鋪,我是三日前回京的。碰巧,也扮作商人,恭維過那些掌櫃的幾句,旁敲側擊套出許多話來。
」
羅茵茵猛地抬頭,一語雙關。
「這種事,哪能當得了真呢?在外人面前,總要裝一裝樣子的,謝姐姐不知這其中的辛酸。」
她篤定我是邊城過來。
上不得檯面的人,只有蠻橫這一條道可走。
她憐憫的目光從我面上拂過。
夜色已深,羅茵茵裙襬的線繡蘭花,隱匿在不知名的團草中。
溫馴、無害。
「姐姐久不打理商鋪,這些嫡女們學習管家的事情,想必在熙寧城是沒有過的。」
羅茵茵輕輕搖了搖頭。
我按著眉心,走近她,拔下她髮間的一支釵。
「我今日是來收回當年母親嫁妝的陪嫁,八間鋪子,至於是不是真的虧損,我自會查證。」
釵子滑過她的臉頰,我可以感受到朱釵下的皮膚微微顫慄。
「既然是你在管,那就在這兒算明白,算不明白,就別怪我讓這支釵子染血了。」
陰風裹挾我的話。
她的小腿打了個顫兒,幾乎是搖搖欲墜。
「謝姐姐,今晚只怕是不方便,不如明日妹妹親自帶你去鋪子裡。」
「無妨,我帶了人,不勞駕你們。」
一句話扔下,連薛崇文也是面色微變。
09
今日依舊是一個月亮清圓的夜。
我撫掌:「把人帶進來。」
白慘慘的月色照在中庭裡,幾個鼻青臉腫的人就被推搡著摔了進來。正是那八間鋪子的掌櫃。
兩個沉重的木箱被抬了進來。
箱子被啟開。
那些一摞摞陳年賬本就出現在眾人眼中。
幾個精於算賬的賬房先生魚貫而入。
「算不明白,就徹夜算。」
薛崇文看見這些人抱著算盤進來,皺眉道:
「莫說你與那容山侯有交情,就算是他親自來了我這薛府,也不見得敢這般放肆。
」
我的目光挪開,讓他省省力氣。
「天色不早,薛大人也想早算完早就寢吧?」
羅茵茵當即變了臉色。
她壓根沒想到,這些人,連同這些賬,都悄無聲息地被帶來。
她原本心存僥倖。
早在一個月以前,我的人就潛伏在京都,守株待兔。
眼睜睜看著薛府收到我的信,訊息遞出去。
幾家鋪子的掌櫃聚在醉香樓,商議著如何轉移賬簿,趁我沒回京都之前,做出一批新的假賬簿。
他們在醉香樓喝得酩酊大醉。
「一個邊城過來的土包子,還想從我們手裡奪走鋪子?」
「小丫頭片子連正經的賬都沒摸過,哪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等她到了,迷魂湯一灌,再哄一鬨,搓圓捏扁還不是任憑我們一張嘴。」
我那一封寄來薛府的信,不過是引蛇出洞。
讓他們誤以為自己有機可乘。
這一晚上,薛府就熱鬧起來了。
羅茵茵跪在地上算,該給東崇堂的老夫人撥多少銀子。
一群人在廊下的桌旁,點燈熬油。
清算著商鋪正確的賬目。
薛府被我的人圍了,只許進,不許出。
那八間商鋪的掌櫃的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等著簽字畫押。
有的狗見主子在場,不肯配合。
只消打上一頓,就清醒了。
清脆的撥珠子的響聲,震得蠟燭搖曳。
自始至終,薛崇文都顯得格外冷靜,比另外兩個要沉得住氣。
月上柳梢頭,幾個賬房過來稟報賬目。
這些年刨去經營成本,八間鋪子的利潤足有十七萬兩銀。
「加上利銀,合二十一萬兩銀。」
我這次回來,一為公事。
二就是為了拿回阿孃從前在京都留下的嫁妝,八間商鋪和幾處田莊。
當初阿孃帶著我,走得太匆忙。
如今的這些管家們,都是羅氏一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