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策_第5章 我拖長的音調戛然而止

青鸞策發布時間:2026-08-19作者:陳墨

我拖長的音調戛然而止。

薛崇文皺眉:

「你不敬尊長、戕害自家小妹,我已不準備追究......」

言下之意,他待我已經是仁至義盡。

「小妹?看來是我娘當初那支簪子還不夠利,您還能生啊?」

他一張臉漲成了茄紫色。

當初薛崇文不敢宣揚。

生怕被人知道自己不能人道,遭同儕嘲笑。

如今這層遮羞布驟然被揭開。

薛崇文登時怒極,感受到家僕們的目光投過來。

他強自鎮定,嘆了口氣兒。

「我與你阿孃當初和離,也算是好聚好散。」

「你羅姨......也就是我如今的夫人,她正陪同太后在寧山寺禮佛,這段時日不在家中。」

「你阿兄是粗人,哪懂經營什麼鋪子,茵茵管家做得極好。只是你娘當初留下的鋪子,這些年羅氏苦苦維繫,也只算是勉強撐著,交託到茵茵手上,已是入不敷出。」

「你羅姨說了,若非你兩位兄長在,她哪會管這筆糊塗賬?只是惦念著這是他們生母留下的東西,她再苦撐著,也不該斷了孩子們的念想,否則那些鋪子早便關門大吉了。」

羅茵茵彎了彎唇:「這種話,還得是您來說,謝姐姐才肯信的。」

薛崇文命令管家為我安排住處,他大手一揮:

「央央是我的女兒,回了府中住在哪裡,自然是聽憑她說了算。」

因為薛崇文的那句話。

羅茵茵霎時面如紙色。

他向來會做這種表面文章。

這種人這些年我見得多了。

等他們把話都說乾淨了,我才不疾不徐道:

「我娘留下共八間商鋪,我是三日前回京的。碰巧,也扮作商人,恭維過那些掌櫃的幾句,旁敲側擊套出許多話來。

羅茵茵猛地抬頭,一語雙關。

「這種事,哪能當得了真呢?在外人面前,總要裝一裝樣子的,謝姐姐不知這其中的辛酸。」

她篤定我是邊城過來。

上不得檯面的人,只有蠻橫這一條道可走。

她憐憫的目光從我面上拂過。

夜色已深,羅茵茵裙襬的線繡蘭花,隱匿在不知名的團草中。

溫馴、無害。

「姐姐久不打理商鋪,這些嫡女們學習管家的事情,想必在熙寧城是沒有過的。」

羅茵茵輕輕搖了搖頭。

我按著眉心,走近她,拔下她髮間的一支釵。

「我今日是來收回當年母親嫁妝的陪嫁,八間鋪子,至於是不是真的虧損,我自會查證。」

釵子滑過她的臉頰,我可以感受到朱釵下的皮膚微微顫慄。

「既然是你在管,那就在這兒算明白,算不明白,就別怪我讓這支釵子染血了。」

陰風裹挾我的話。

她的小腿打了個顫兒,幾乎是搖搖欲墜。

「謝姐姐,今晚只怕是不方便,不如明日妹妹親自帶你去鋪子裡。」

「無妨,我帶了人,不勞駕你們。」

一句話扔下,連薛崇文也是面色微變。

09

今日依舊是一個月亮清圓的夜。

我撫掌:「把人帶進來。」

白慘慘的月色照在中庭裡,幾個鼻青臉腫的人就被推搡著摔了進來。正是那八間鋪子的掌櫃。

兩個沉重的木箱被抬了進來。

箱子被啟開。

那些一摞摞陳年賬本就出現在眾人眼中。

幾個精於算賬的賬房先生魚貫而入。

「算不明白,就徹夜算。」

薛崇文看見這些人抱著算盤進來,皺眉道:

「莫說你與那容山侯有交情,就算是他親自來了我這薛府,也不見得敢這般放肆。

我的目光挪開,讓他省省力氣。

「天色不早,薛大人也想早算完早就寢吧?」

羅茵茵當即變了臉色。

她壓根沒想到,這些人,連同這些賬,都悄無聲息地被帶來。

她原本心存僥倖。

早在一個月以前,我的人就潛伏在京都,守株待兔。

眼睜睜看著薛府收到我的信,訊息遞出去。

幾家鋪子的掌櫃聚在醉香樓,商議著如何轉移賬簿,趁我沒回京都之前,做出一批新的假賬簿。

他們在醉香樓喝得酩酊大醉。

「一個邊城過來的土包子,還想從我們手裡奪走鋪子?」

「小丫頭片子連正經的賬都沒摸過,哪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等她到了,迷魂湯一灌,再哄一鬨,搓圓捏扁還不是任憑我們一張嘴。」

我那一封寄來薛府的信,不過是引蛇出洞。

讓他們誤以為自己有機可乘。

這一晚上,薛府就熱鬧起來了。

羅茵茵跪在地上算,該給東崇堂的老夫人撥多少銀子。

一群人在廊下的桌旁,點燈熬油。

清算著商鋪正確的賬目。

薛府被我的人圍了,只許進,不許出。

那八間商鋪的掌櫃的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等著簽字畫押。

有的狗見主子在場,不肯配合。

只消打上一頓,就清醒了。

清脆的撥珠子的響聲,震得蠟燭搖曳。

自始至終,薛崇文都顯得格外冷靜,比另外兩個要沉得住氣。

月上柳梢頭,幾個賬房過來稟報賬目。

這些年刨去經營成本,八間鋪子的利潤足有十七萬兩銀。

「加上利銀,合二十一萬兩銀。」

我這次回來,一為公事。

二就是為了拿回阿孃從前在京都留下的嫁妝,八間商鋪和幾處田莊。

當初阿孃帶著我,走得太匆忙。

如今的這些管家們,都是羅氏一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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