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遭嫡姐算計,被魏戍奪了清白。
本可出家為尼,一走了之。
可魏戍亦有私心。
他捨不得我這張像極他亡妻的臉,和讓他欲罷不能的身子。
便道貌岸然地要對我負責,娶我為續絃。
可大婚那日。
他亡妻之妹衝上喜堂,摔了我的蓋頭,不許我鳩佔鵲巢。
他亡妻之子指著我鼻子大罵我是爬床的賤婢。
連他亡妻的婢女也含淚指著我的大紅嫁衣,說像極了她家小姐的血淚。
他們扒了我的喜服,說我不配。
他們將我按跪在先夫人牌位前,逼我行妾禮。
我捕捉到魏戍冷眼旁觀裡的一絲隱忍。
諷刺地笑了笑。
大紅喜服我不配?
真好。
我便披麻戴孝,送他們統統去??。
01
大紅喜服被強行往下扒時,噼裡啪啦的珠子滾了一地。
我雙手抱在??前,惶恐地按著霞帔下最後的體面。
可大婚前我被關在柴房七日。
身子軟得站不穩。
魏繼昭一推,我便倒在了地上。
顧棲月看準時機,衝過來便是一把,將我最後的體面撕得稀爛。
我無助地縮成了一團,將最後的哀求落在魏戍淡漠的臉上:
「侯爺既要娶我,又為何如此辱我?你明知道,我沒有算計你。」
魏戍冷眸微顫,還沒開口。
啪。
魏繼昭的一碗熱茶便潑在了我臉上。
他叉著腰氣鼓鼓朝我瞪著一雙??魚眼:
「狐媚子,果然會算計人。」
我一個孩子,能有什麼力氣,輕輕一碰你,你就倒在地上朝我爹爹裝可憐。
賤婢,你根本不配進我魏家的大門。」
「我爹爹一世英名,就因為你的算計染上汙點,你??不足惜。」
顧棲月的綴珠鞋一腳腳踩在我親手縫起的蓋頭上,衝我譏諷道:
「頂著一張與我姐姐相像的臉便來爬侯爺的床,就憑你,也配與我姐姐相提並論?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她拽著我的烏髮,逼我與她對視:
「不是一心攀高枝、嫁名門嗎?
你便去祠堂給我姐姐跪著行妾禮。
跪到她答應,跪到老夫人點頭,跪到侯爺滿意為止。」
「侯爺,她辱沒我姐姐,壞了你們一世情緣,你不會連這點要求也捨不得吧?」
??人不會應話。
魏家連迎娶與擺酒都省去,只派管事用一頂小轎將我抬進了門,老夫人又怎肯點頭認我的身份?
至於魏戍,他端著清冷做派,多看我一眼都嫌髒,又豈會滿意?
魏戍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並不搭話。
先夫人的婢女秋思便迫不及待衝門外的婆子大喊道:
「還不將人送去我家小姐跟前,行跪拜的妾禮?」
嬤嬤孔武有力,我掙脫不開。
不堪受辱,我朝魏戍喊道:
「當日之事非我一人所過,你遭算計,我便沒失清白與名聲?」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非要如此折我辱我?」
魏戍黑眸緩緩落在我臉上,一字一句,冷若冰霜:
「當日是你主動勾引在先,今日屈辱嫁入侯府你也沒有拒絕。」
原來,沒有拒絕便是欣然接受,活該受辱啊。
02
半月前,嫡姐府中設宴。
她夫君三年外任期滿,欲找門路將人調回京都。
為此,她三番五次回府求父兄周旋。
奈何父兄也不過草包,既無周旋的實權又無可用的門路。
嫡姐哭哭啼啼愁了多日。
卻突然大擺宴席,來給我送帖時,竟莫名地一臉春風得意。
我恐事有蹊蹺,推脫身子不適不願前去。
嫡母卻以嫡姐需我寬慰為由,在飯桌上擺臉色。
逼得父親動怒、祖母寒臉,我不得不應下。
我與嫡姐不睦已久,全靠我委曲求全避其鋒芒勉強平和度日。
饒是被逼無奈,我亦不敢掉以輕心。
她府中酒水果點,我一個不碰。
引路丫鬟與搭訕嬤嬤,我也一個不理。
好容易熬到酒宴過半,我稍稍鬆了口氣。
那即將與我成婚的未婚夫周暮辭,便為我悄悄遞上了一塊糕點。
他眉眼柔和,一片真誠:
「你整夜不曾食用一口,這是我自家中帶來的,雖粗鄙了些,卻是乾淨的。」
周暮辭一介書生。
外無父兄相助,內無母親周全。
形單影隻、煢煢孑立,寄居在季家,以科考求功名。
他讀書極好,知禮數,也懂進退取捨。
祖母說:
「他還年輕,勤勤懇懇,功名他能掙。得你父兄高看,將來若有大成,必定唯你父兄馬首是瞻,不會委屈了你。」
所以,父親通知我,為我定下了與周暮辭的婚事。
季明薇等著我大哭大鬧,趁機將我塞去給人做妾時。
我竟欣然應下了。
婚事不由我,左右嫁誰都是一樣的。
只在周暮辭那塊點心遞過來時,我微微動容。
至少,他知冷熱,懂體貼。
家中簡單,可少受許多磋磨。
我到底接過他的體貼與用心。
可不想,一塊點心入了肚子,我便身子一軟倒在了丫鬟的懷裡,再也動彈不得。
原來,所謂知冷熱懂取捨,冷的是我,舍的也是我啊。
我諷刺至極,望著那張老實的臉,笑出淚來。
他倒退一步,朝我抱拳:
「我受季兄恩惠,當投桃報李,還在他親妹妹身上。
」
「當我今生欠了你,來世再還。」
我還沒??。
他已說來世。
原來今日鴻門宴,喝的是我的斷頭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