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渡舊時燕_第1章 長姐心高氣傲
長姐心高氣傲,不滿母親定的婚事。
她不屑一顧:「閩州那種窮鄉僻壤,誰要去?」
母親苦口婆心勸她。
「盧家有權有勢,你嫁過去就是世子夫人,往後是侯夫人。」
奈何長姐看不上。
「我才不稀罕什麼世子夫人,我要嫁,就嫁天下最懂我的人。」
母親無奈,只能將婚事給了我。
可相看那日,長姐卻早早到了前廳,坐在鎮北侯世子身側。
不顧場合的特意穿了一身杏色窄袖騎裝,玲瓏曲線展露無疑。
眉飛色舞地當場唸了一首新寫的《春風辭》。
鎮北侯世子眼露愛慕,當場折服。
第二日上門便提了換親。
母親滿臉為難,轉頭勸我。
「你愚鈍寡慧,從小便不如你長姐才情過人,這門婚事本就是你高攀了。」
「如今也算是撥亂反正。」
「你放心,阿孃日後定會給你尋個更好的婚事。」
我心裡委屈。
從小便是如此。
宮中賞賜的瓜果,長姐先吃。
時興昂貴的衣裙,長姐先挑。
輪到我時,只剩下發蔫的瓜果和老氣暗沉的衣裙。
我抬頭想要為自己辯駁。
卻見母親已經滿臉歡喜的開始準備長姐的嫁妝。
我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轉頭求祖母為我尋一門親事。
01
我與長姐沈雲曦是一母所出的親姐妹。
她長我三歲,生來便是個妙人。
五歲能誦詩,七歲能作賦,十二歲那年一首《望江樓》傳遍京城,連宮裡的貴人都誇她靈氣逼人。
而我不同。
我生性遲鈍,三歲才開口說話,五歲還背不全《千家詩》。
女紅刺繡學了三年,繡出來的鴛鴦仍像兩隻落水的鴨子。
父親常說:「雲曦是天上的鳳凰,雲柔是地上的麻雀,都是一個肚子爬出來的,怎麼差這麼多?」
母親便笑:「你少說兩句,雲柔還小呢。」
可她說這話時,正給長姐梳頭,手都沒停一下。
彼時我蹲在門檻上,捏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布老虎。
那是偷偷繡了半個月想送給母親的生辰禮。
後來那隻布老虎被我塞進了箱籠最底層,再沒拿出來過。
長姐的才華是擺在明面上的。
府裡來了客人,父親必定要喚她出來作詩。
她也不怯場,大大方方站在人前,眼波流轉,朱唇輕啟,一首詩便得了滿堂彩。
眾賓客紛紛讚歎:「沈大姑娘才貌雙全,將來不知哪家郎君有福氣娶回去。」
父親捋著鬍鬚笑,滿面紅光。
母親在一旁拉著長姐的手,眼眶微紅:「雲曦爭氣。」
我便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捧著茶盤,等著客人飲完一盞再續一盞。
偶爾有客人注意到我,問一句:「這便是二姑娘?」
母親便淡淡點頭:「是,性子木訥,不愛說話,比不得她姐姐。」
我便低下頭,把茶盤又端得穩了些。
後來我漸漸明白,木訥是我在沈家生存的保護色。
長姐鋒芒太盛,若我也伶牙俐齒、能言善辯,便顯得這個做妹妹的不知分寸、不安分守己。
所以我學著安靜,學著退讓,學著把所有不甘都嚥進肚子裡。
久而久之,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生來就是個乏味無趣的人。
長姐是父親母親捧在掌心裡的明珠,而我只是一塊不起眼的頑石。
她要去的地方是雲端,我要去的地方,是任她踩踏的路面。
02
長姐的才華雖盛,性子卻也極烈。
十二歲那年,家中為她請了女先生教琴。
她嫌先生彈得刻板,一首曲子翻來覆去地改,改了還不算,非要先生照她的彈法來教。
先生不肯,她便把琴絃一根根扯斷,說:「這等??物,不學也罷。」
父親聽後大笑:「我女兒有主見!」
母親卻嘆氣:「太烈了些,將來嫁了人怕要吃虧。」
不過那聲嘆氣很快就散了。
因為第二天長姐便作出了一首《斷絃賦》,被城中幾位大儒爭相傳閱,贊她風骨初顯。
從那以後,父親再也不提讓長姐學琴的事。
她喜歡騎馬,父親便給她買了一匹西域良駒。
她喜歡飲酒,母親便默許她院中常備幾罈好酒。
她喜歡結交朋友,男女不忌,城中大半世家公子都和她稱兄道弟。
起初還有人非議,說沈家大姑娘舉止輕浮、不守婦道。
長姐聽後,直接在詩會上拍案而起:
「我結交的是知己好友,行的端坐的正,你們酸什麼?」
那些公子哥兒紛紛附和:「雲曦妹妹是真性情!」
「那些嚼舌根的婦人,不過是嫉妒罷了!」
事情鬧到父親耳朵裡,他非但不罰,反而設宴款待了那幾位為長姐說話的公子。
母親勸他:「太張揚了,對雲曦名聲不好。」
父親不以為意:「雲曦有真才實學,往後自會有人搶著求娶,怕什麼?」
後來,長姐的名聲果真反轉了。
她十四歲那年,太子在東宮設宴,遍邀京城才俊。
長姐也在受邀之列,即席賦詩一首,太子大為讚賞,親筆題了「閨閣奇才」四字賜給她。
從此再沒人說長姐的閒話了。
那些人轉而說:「沈大姑娘是真名士自風流,尋常女子哪懂她的境界?」
母親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
「雲柔,你可不能學你姐姐那般出格。你性子本就不如她靈巧,再不安分守己,往後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