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時,我又胖又醜。
班花林清把我的照片貼在教室後牆,說這是「人類進化前」的樣子。
十年後的同學會,她又將那張照片做成了歡迎海報。
「把大家以前的照片都放出來,才有回到高中的感覺。」
照片裡的我一百六十斤,滿臉痘痘,校服釦子都快崩開。
當天,我騎摩托趕到酒店,頭盔還沒來得及摘,包廂裡便響起一陣笑聲。
林清端著酒走過來。
「都是老同學,還遮什麼?」
「你以前什麼樣,我們又不是沒見過。」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讓我摘下頭盔和海報合影。
我看了眼海報上那張十年前的臉,笑了。
「好啊。」
卡扣彈開。
我緩緩摘下頭盔。
剛才還在起鬨的包廂,忽然安靜了。
01
包廂裡的安靜只持續了三秒。
但那三秒,長得像十年。
離我最近的男同學手裡還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我。
剛才他笑得最大聲。
還說一定要拍下我和海報的合影,發到班級群裡,讓那些沒來參加同學會的人也「懷念一下青春」。
可現在,他的手機一點點垂了下去。
視線卻像黏在我臉上一樣,怎麼都挪不開。
「你......」
他張了張嘴。
「你誰啊?」
我甩了甩被頭盔壓亂的長髮。
「許寧。」
有人下意識笑了一聲。
「開什麼玩笑?」
「許寧高中一百六十多斤呢。」
我沒說話。
只是抬手指了指他們身後的海報。
照片最中央,被故意放大到幾乎佔據半張版面的女孩。
又胖,又黑。
額前頂著厚重的劉海。
青春痘從臉頰一直長到下巴。
因為校服尺寸不合適,??前的扣子被撐得緊緊繃著。
照片下面甚至被人加了一行藝術字。
——十年青春,一眼認出當年的你。
我彎了彎唇。
「對。」
「就是我。」
這一次,包廂裡徹底沒人笑了。
林清端著酒杯站在我面前。
她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嘴角僵得有些滑稽。
從高中開始,她就是公認的班花。
皮膚白,眼睛大,家裡條件又好。
哪怕十年過去,她依舊保養得不錯。
剛才我進門的時候,也是她第一個喊住我。
「頭盔別摘啊。」
「先站到海報旁邊。」
「我們給你復刻一下十年前的經典造型。」
現在,她看了看我。
又猛地回頭看了眼海報。
連續看了三遍。
終於擠出一句。
「許寧?」
我點頭。
她握著酒杯的手明顯收緊了。
「你......整容了?」
終於有人找到了解釋。
「對啊!」
「肯定整了!」
「這變化也太大了,親媽來了都認不出來。」
剛才??寂的氣氛重新活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笑聲比之前乾澀得多。
我也沒反駁。
把頭盔放在旁邊的空椅上,淡淡道:
「鼻子是真的。」
「眼睛也是真的。」
「臉沒動過。」
有人忍不住問:
「那你怎麼......」
我看向海報。
「瘦了一些而已。」
整個包廂又安靜了一瞬。
我想了想,補充。
「痘也治好了。」
「所以嚴格來說,確實花了不少錢。」
林清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笑容重新自然起來。
「我就說嘛。」
「女大十八變也不可能變這麼誇張。」
「現在醫美技術確實發達,花點錢,普通人也能脫胎換骨。」
她故意把「普通人」三個字咬得很重。
和高中時一模一樣。
每次別人誇我成績好,她都會笑著說:
「女孩子成績有什麼用?」
「以後出了社會,還是臉和家境最重要。」
我沒接她的話。
因為就在這時。
坐在主位旁邊的班長終於回過神,猛地站起來。
「不是。」
「你們先等一下。」
他盯著我停在酒店門口的摩托車鑰匙。
表情一點點變得古怪。
「許寧。」
「樓下那輛黑色的杜卡迪摩托車......」
「是你的?」
02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鑰匙。
「嗯。」
班長倒吸了一口涼氣。
旁邊一個男同學立刻探過身來。
「哪輛?」
班長壓低聲音。
「就酒店正門那輛。」
「PanigaleV4SP2。」
「我剛才還在門口看了半天。」
「選裝下來得五六十萬吧?」
桌上瞬間多了好幾道目光。
林清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原來你說這個啊。」
「許寧以前就挺虛榮的。」
「高中大家買運動鞋,她為了跟風,寧願一個月不吃早餐也要攢錢買。」
我看了她一眼。
這件事我還真記得。
高二那年,班裡突然流行一雙八百多塊的球鞋。
我當然買不起。
後來運動會,我穿著奶奶從集市給我買的三十九塊錢運動鞋參加接力。
跑到一半鞋底開膠。
全班笑了我一個星期。
林清甚至把我的鞋掛在教室最後一排。
下面貼了一張紙。
——貧困生限定款。
至於她口中那雙我「一個月不吃早餐買來的鞋」。
其實是班主任知道以後,偷偷送我的。
只是那時候我沒解釋。
現在也懶得解釋。
有人已經酸溜溜地接話。
「車這東西嘛,貸款也能買。」
「現在年輕人為了面子,月薪八千敢背一萬車貸。」
「許寧,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終於問到這裡了。
我還沒開口。
林清已經替我答了。
「還能做什麼?」
「她以前學習那麼好,估計就是坐辦公室唄。」
她轉頭看著我,笑得溫溫柔柔。
「許寧,你別介意啊。」
「我們就是老同學敘舊,沒有攀比的意思。」
說完,她很自然地抬了抬手腕。
鑽石錶盤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大家混得好不好,都不影響同學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