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渡舊時燕_第6章 我跟着祖母走進去時
我跟著祖母走進去時,霍鳴岐站起來行禮。
他抬頭的一瞬間,我怔住了。
竟是那日在安國公府玉蘭樹下遇見的人。
他也看見了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動了動。
祖母笑著讓座,我挨著她坐在下首。
長姐便先開了口。
「早聞晉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英武不凡。雲曦在京中住了十幾年,各處都熟,王爺若想四處走走,雲曦可做嚮導。」
她說這話時笑容明媚,語態大方,帶著那種她慣有的、讓人無法拒絕的爽朗。
母親在一旁連連點頭:「是啊,雲曦從小便愛交朋友,京裡上上下下沒有她不熟的。」
霍鳴岐客氣地頷首。
「多謝沈大姑娘美意,只是本王此番回京公務纏身,怕是無暇遊玩。」
長姐面色微僵,隨即又笑道:「那便等王爺閒了再說,雲曦隨時恭候。」
她說完便轉去說別的,問西北的風土人情,問邊關的戰事。
說話間不時撫一撫鬢邊的鳳釵,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
若在往常,這種場合出風頭的永遠是長姐。
但今日不同。
霍鳴岐每回答她一句,目光便會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極輕極淡的一瞥,旁人或許注意不到,可我坐在他對面,看得清清楚楚。
祖母自然也看見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有笑意。
席間霍鳴岐忽然道:「聽聞二姑娘在安國公府的春宴上怒斥兩位官家小姐,大刀四方,如此風姿,令本王佩服。」
長姐的笑僵在臉上。
母親茫然地看著我,似乎不知這件事。
我耳根微微發熱:「不過是句玩笑話,王爺過獎了。」
「不是玩笑。
」
霍鳴岐看著我,語氣認真。
「當時我站在假山後面,聽得很清楚。那兩位姑娘在背後說人長短,被你一句話堵得臉都紅了。」
父親尷尬地咳了一聲:「這、這事我們還不曾聽聞......」
祖母適時插話:「雲柔這孩子嘴笨,難得有人誇她說話妙,我可要多謝王爺。」
滿座都笑了,長姐的笑聲夾在裡面,聽著有些乾澀。
後來霍鳴岐告辭時,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匣子遞給我。
「二姑娘,這是來時路上看見的,覺得襯你。」
我開啟一看,是一對白玉蘭花耳墜,花瓣薄如蟬翼,雕工極細。
他的目光落在我耳垂上那對米珠墜子上。
「那日在安國公府,見你站在玉蘭下仰頭看花,就覺得這花配你。」
母親臉上又驚又喜,父親的眉頭鬆開了,祖母端著茶盞的手穩得很。
只有長姐,攥著帕子的手指節泛白。
霍鳴岐走後,母親拉著我回房,翻來覆去看了那對耳墜半晌。
「玉質這麼好,雕工也精細,怕是宮裡出來的東西。」
母親又喜又憂,「雲柔,晉王對你......是什麼意思?」
我沒答話。
母親忽然壓低了聲音:「你姐姐還沒嫁呢,晉王這般登門,往後傳出去......」
我打斷她,「母親,晉王來相看的是我,祖母早說了,我的婚事由她做主。」
母親神色一滯,訕訕地鬆開手。
那日之後,霍鳴岐隔三差五便送東西來。
有時是一盒時興的胭脂水粉,有時是幾卷西北帶來的皮子。
有時是一封短箋,上面寫著幾句不著邊際的閒話。
【涼州的梨花開了,比京城的晚一個月,雪白雪白的一片。】
【新得了一罈好酒,送你嚐嚐。
這酒烈,萬不要貪杯。】
我回信也短,寫祖母院裡的梔子開了、那對白玉蘭耳墜我日日戴著。
那些信都不長,可來來往往間,卻好像與他更近了一些。
有一回我忍不住問他:【王爺那日在安國公府,為何要送我桂花糕?】
回信只有兩個字:「你猜。」
我看著信紙,撲哧笑出了聲。
09
可我沒想到,長姐會做到那一步。
霍鳴岐第三次來沈府時,長姐已經在院子裡偶遇了他兩回。
一回是在花園的假山後,一回是在書房外的抄手遊廊上。
她都說是湊巧,可哪有那麼巧的事。
母親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祖母也看在眼裡,那日吃完飯便把長姐叫去了院裡。
隔著一道牆,我聽見祖母的聲音帶著警告。
「雲曦,你定了親了。盧家的聘禮已經收了,婚期也定了,你該收一收心了。」
長姐的聲音帶著委屈:「祖母,孫女只是盡地主之誼。」
祖母道,「晉王不需要你盡地主之誼,他是來相看雲柔的,你離他遠些。」
長姐再沒說話。
可沒兩日,外面忽然又起了流言。
這回比上次更狠。
說沈家二姑娘那日去安國公府,在花園裡私會外男,收了人家的東西,舉止輕浮不知羞恥。
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連那日在玉蘭樹下的事都編了出來。
母親急得要去查,被祖母攔住了。
「查什麼?越查越亂。」
母親難得替我急了。
「可這明顯是有人在害雲柔!那日的事只有安國公府的人知道,誰會外傳——」
祖母看了長姐院子的方向一眼。
母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色驟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不會......雲曦她不會......」
祖母沒接這個話。
她只對父親說:「你去查。查不出是誰傳的,往後這個家就別想清靜。」
父親悶著頭去了。
三天後,父親回來時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