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渡舊時燕_第7章 他沒當著我的面說什麼
他沒當著我的面說什麼,但那天夜裡,正屋裡傳來父親的怒喝和母親的哭嚎。
「你養的好女兒!」
父親的聲音震得窗紙都在顫。
「她才多大年紀,就知道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親妹妹!」
「雲曦她......她可能是無心的......」
「無心?她讓身邊的大丫鬟去散播流言,銀錢一錠一錠地往外扔,這叫無心?你還替她辯!」
母親便只是哭。
我坐在自己屋裡,把霍鳴岐送的那對耳墜擦了又擦。
心裡頭那點殘存的、屬於「妹妹「的溫軟念想,在這一刻徹底涼透了。
第二日長姐被禁了足,祖父發了話,說婚期之前不許她踏出院門半步。
母親紅腫著眼來找我,想替長姐說情。
我看著她,只問了一句:「母親,那日在安國公府的事,我只和您提過。姐姐是怎麼知道的?」
母親面色煞白。
那日安國公府回來,母親拉著我細問春宴上的事,我說在花園裡遇見一位公子,說了幾句話,對方給了我一包桂花糕。
我只和母親說了。
長姐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母親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替她說完:「母親把我的話,當閒話說給姐姐聽了,對嗎?」
「雲柔,我......我就是隨口......」
我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母親對姐姐隨口說了女兒的私事,姐姐轉頭就拿來編派謠言毀我名聲。」
我站起身,看著母親。
「從前姐姐搶我的糖、搶我的貓、搶我的繡品,您說我度量小、愛計較。如今她毀我名聲、壞我婚事,您還想讓我體諒她的苦衷嗎?」
母親終於哭了,這回是真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雲柔,母親錯了,母親真的錯了......」
我看著她,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水。
「母親回去吧。往後我的事,您不必過問了。」
10
霍鳴岐知道謠言的事後,第二日便登了門。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追問,只是當著祖父祖母、父親母親的面,對我說了一句話。
「沈二姑娘,本王今日登門,是想提前把親事定下來。你若願意,本王明日便託媒人下聘。」
滿座皆驚。
祖父的手抖了一下,父親猛地抬頭,母親捂住了嘴。
我看著他,他眼中有光,穩穩的,讓人安心。
「王爺不問問那些傳言?」
「傳言是真是假,本王有眼睛。安國公府那日,本王就在假山後面,你看花看了那麼久,連頭都沒回一下。若真有私會,會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看一眼?」
我忽然想笑,又有點想哭。
原來他那天一直都在。
他看著我站在玉蘭樹下,看著我被人揹後議論,看著我不卑不亢地回嘴,看著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看了許久的花。
所以他把桂花糕遞給我。
我吸了吸鼻子,點頭:「我願意。」
祖母在上首笑了,笑出了眼淚。
霍鳴岐辦事極快,第二日媒人便登門,三書六禮走得不緊不慢,樣樣周全。
聘禮送到沈府那日,長長的一隊紅綢從街頭排到巷尾,惹得半城人都來看熱鬧。
長姐被禁在院子裡,可窗外的鑼鼓聲她聽得見。
那天傍晚,我路過她院外,聽見她在裡頭砸東西。
瓷器碎了一地,她哭得撕心裂肺。
母親在裡頭陪著哭,一邊哭一邊勸。
我站在牆外聽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那間院裡的人和事,從今往後都與我無關了。
婚期定在來年開春,還有大半年時間。
祖母說正好,讓我安安生生地待嫁,該學什麼學什麼,該準備什麼準備什麼。
她把歷年積攢的中饋手記拿給我看,還把她當年陪嫁的幾間鋪子的賬冊也一併給了我。
「嫁去王府,往後便是當家主母,這些都得自己拿起來。」
我一頁一頁翻著,把祖母教的東西牢牢記在心裡。
霍鳴岐隔半月便來一次,有時陪我去城外踏青,有時只是坐在我院裡喝一盞茶。
他話不多,可他坐在那裡,我就覺得屋子沒那麼空了。
有一回他忽然說:「等到了西北,我帶你去後山看野石竹。」
「什麼是野石竹?」
「開在戈壁灘上的花,粉的白的,一大片一大片的,遠遠看著像雪。」
他說這話時嘴角彎著,眼底有光,像是已經把那片花海描給我看了。
我忽然覺得,遠嫁西北這件事,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甚至還有一點點期盼。
11
婚期越來越近,祖母幾乎日日把我拘在身邊。
她說成家之後要應付的事千頭萬緒,能多教一點是一點。
我白日學看賬冊、盤庫房、理人事,晚上聽祖母講西北晉王府的掌故。
老晉王是如何治家的,老夫人是何種脾性,府裡幾個積年的老嬤嬤各有什麼來頭。
祖母事無鉅細,一一說給我聽。
我拿筆記了厚厚一本,夜裡睡前還要翻一遍。
母親偶爾來看我,站在門口欲言又止,見祖母在便又走了。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長姐近來愈發焦躁了。
盧家的婚期定在三月,比我還早半個月。
可她的嫁衣繡了大半年還沒完工。
每回繡娘拿樣子給她看,她都要挑三揀四地改,改了又不滿意,拆了重來,反反覆覆好幾回。
母親急得嘴上起泡,勸她先將就著用,長姐便摔了茶杯,說母親不疼她、敷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