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丈夫異地整整一年,在商場遇見了他的同事。
她一見我就笑:「恭喜嫂子,添了個小女兒。」
我像捱了一記五雷轟頂,站在原地,耳邊嗡了一聲。
她沒看出不對,還興沖沖地往下說:
「週六的滿月宴我一定到。」
她舉起手裡的紅請帖給我看:
「孩子爸爸親自挑的樣式,真用心。」
我接過請帖,裝作只是好奇。
父親一欄,寫著我丈夫的名字。
母親一欄,卻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女人。
結婚七年,我第一次知道他還有另一個家。
我把酒店和時間記住,將請帖遞回去:
「多謝,週六見。」
週六,我準時到了請帖上的酒店。
門口站著一個抱女嬰的女人,笑著迎來送往。
她看見我,主動招呼:
「您也在他公司吧?裡邊請,他去接孩子爺爺奶奶了。」
1.
我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孩子,女嬰皮膚白淨,眉眼像極了程硯修。
「程硯修呢?」
女人愣了愣,隨即笑道:「他去接我公婆了,路上有點堵。」
兩天前,婆婆明明告訴我,她和公公報了旅遊團,要出去玩半個月。
我怕他們捨不得花錢,還給她轉了八千塊。
她收錢時連發幾條語音,說我是她親閨女也比不上的好兒媳。
眼前這個女人卻把他們叫作公婆,說得自然極了。
她見我臉色發白,關切地問:「是不是酒店空調太冷了?」
「有一點。」
我把手放進外套口袋,指甲掐住掌心,讓自己別在門口失態。
女人騰出一隻手,先向我自我介紹:「我叫唐婉晴。」
「硯修公司的同事都坐右邊,他常提起你們。」
我第一次聽見她的名字。
請帖上的母親一欄,寫的就是唐婉晴。
「我姓許,許知嵐。」
她抱著孩子走在前面,完全不知道這個名字和程硯修的關係。
同事席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看見唐婉晴,立刻打趣:「嫂子今天真漂亮,老程有福氣,媳婦漂亮,閨女也漂亮。」
旁邊的人接話:「他這幾年年年銷冠,家裡還這麼和美,誰不羨慕?」
「婉晴,你當初辭職回家,我們還擔心你跟社會脫節。」
「現在看,你這一步走對了,老程把你寵成什麼樣了。」
唐婉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就嘴上會哄人,家裡還是我操心。」
中年男人指著宴會廳外的照片牆:「老程連你們這些年的照片都親自挑,昨晚還在群裡問擺放順序。」
照片從六年前的婚禮排到女兒出生。
第一張裡,程硯修穿著我陪他挑的西裝,??前彆著新郎花。
我記得那套西裝。
他買回家後說,公司年會要求穿得正式一點。
婚禮照旁邊是一張海邊合影。
唐婉晴靠在他肩上,兩個人戴著同款草帽。
那幾天,他給我發過一張機場候機圖,說航班延誤,客戶又催得緊。
我抱著發燒的兒子在醫院輸液,怕打擾他談工作,整晚沒敢打電話。
一個同事站到照片牆前感嘆:「老程這些年出差再多,每次紀念日都能趕回來。」
唐婉晴接話:「他記性好,我忘了他都不會忘。」
我的結婚紀念日,程硯修也從未漏過。
他常在當天給我訂一束花,晚上發影片說人在外地,只能以後補過。
同一日,他應該先陪另一個妻子吃完飯,再找一處安靜角落給我打那一分鐘電話。
一個女同事挽住她的胳膊:「你少謙虛。
」
「六年前參加你們婚禮時,他盯你盯得可緊了。」
六年前。
我和程硯修結婚七年,他們卻已經辦了六年婚禮。
那一年,兒子程嘉樹剛滿週歲,我白天上班,晚上獨自帶孩子。
程硯修說公司要開拓外地客戶,每個月總有半個月在出差。
我心疼他奔波,公婆生病住院都自己照料,從沒讓他請過一天假。
他口中的每趟出差,都能在照片牆上找到另一個家的日子。
女同事又問:「你到底怎麼管住他的?」
「我們部門有幾個男人掙點錢就飄,老程卻一心顧家。」
唐婉晴低頭看了看孩子,語氣裡全是滿足:「夫妻之間得互相信任,錢也要放在一起管。」
「硯修每個月只留一千塊零花錢,其餘工資和提成都交給我。」
「年終獎呢?」
「去年買了兩隻金鐲子,剩下的給孩子存著了。」
眾人一陣起鬨。
我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才壓住喉嚨裡的腥甜。
程硯修告訴我,他底薪兩萬,外派後每月多五千。
他每月往家裡轉一萬九,自己留一千,還總說銷售行情不好,暫時拿不到提成。
我為他的節省感動過,也為他每年送我的金鐲子掉過眼淚。
現在看來,他報給我的工資只是底薪,真正的提成全進了這個家。
至於我收到的金鐲子究竟值多少錢,我已經不敢往下想。
唐婉晴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螢幕,笑意更深:「硯修打來的。」
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她順手遞給我:「許小姐,麻煩你幫我抱一下,我手痠了。」
我僵了一瞬,還是把女嬰接了過來。
孩子很輕,身上帶著淺淺的奶香。
她睜著圓眼睛看我,嘴巴動了動,安安靜靜地靠在我臂彎裡。
電話接通後,程硯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老婆,你剛出月子,別一直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