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生喜_第11章 我讓內務府照着你的舊簪打的
「我讓內務府照著你的舊簪打的,你那支太舊了,裂紋都快透了。換一支吧。」
我捏著那支新簪看了很久,然後拔下頭上的舊簪,把新簪慢慢插了進去。
舊簪上的白玉已經被磨得發黃,那道裂紋從簪尾一直蔓延到簪身,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可我還是把它收進了錦盒裡,擱在枕頭底下。
「舊的我也留著。」我說。
蕭璟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低頭吃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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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璟待我極好。
鳳儀宮裡種了我喜歡的梅樹,書房裡擺滿了我從各處淘來的書。
蕭璟批摺子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自己的書。
我這一生,三歲喪母,十四歲替嫁,十六歲做了皇后。
我把謝家從根上刨了,把那些曾經踩過我的人一個一個摁了回去。
我手上不乾淨,心裡卻從來沒有虧過。
蕭璟當了十年的皇帝,身子一年比一年差。
當年那支箭上的毒雖然沒要了他的命,可到底傷了他的底子。
他三十五歲那年冬天病了一場,之後便斷斷續續地不好。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他的榻邊,握著他的手。
他的手還是涼的,瘦得骨節嶙峋,跟我第一次在東宮正殿裡被他握住手腕時一模一樣。
他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謝四,我先走一步了,留下來做太后,還是出宮去,你自己選。」
他費力地笑了一下,「我答應過你的,給你選擇的權力。」
我緊緊攥著他的手,下巴抵在床沿上,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那句「我不走」梗在喉嚨裡,始終吐不出來。
他了然一笑,閉上了眼。
「這些年,是我困住了你。
」
然後他的手鬆了。
我坐在那榻邊坐了一整夜。
外頭的宮燈一盞一盞滅了,又亮了。
天亮的時候雙喜推門進來,看見我還坐在那兒,手還攥著他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娘娘......」
「去備馬車吧。」我說。
雙喜愣住:「娘娘?」
「他走了,我留在這也沒什麼意思。」
我把他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站起身來。
「玉璽留給內閣,國事有大臣們管。後宮裡那些妃嬪,該遣散的好生遣散了。我走了以後,不會有人為難她們。」
雙喜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麼來,低頭出去了。
我回鳳儀宮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是幾件換洗衣裳和枕底下那隻錦盒。
錦盒裡頭,那支舊白玉簪還好好地躺著。新簪我戴了這些年,到底比舊的亮堂,可我還是把舊簪拿起來看了看。
簪尾那道裂紋,比從前更長了。像是隨時都要斷。
我把舊簪揣進懷裡,新簪插回頭上,換了一身青布衣裳,出了宮門。
城門外頭,有一匹棗紅小馬在等著我。
雙喜牽馬站在風裡頭,眼睛紅紅的。
「娘娘......真不回來了?」
「不回了。」
我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層層疊疊的宮牆。
簷角的銅鈴在北風裡叮叮噹噹地響,跟我嫁進東宮那年聽到的一個樣。
然後我拉了拉韁繩,那匹小馬便踏著地上的枯葉,沿著官道走了。
廬州城外的秋色鋪天蓋地,稻田裡金燦燦的,遠處炊煙升起來,混著晚霞燒成一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