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生喜_第6章 我翻開賬本一看

我翻開賬本一看，愣住了。

東宮的用度比他面上露出來的闊綽得多。

每年皇莊的進項、各地的冰敬炭敬，再加上先帝在世時撥給太子的幾處封地租金，林林總總加起來，竟比外面一箇中等世家的全部家產還多。

「殿下哪來這麼多銀子?」

太子靠在榻上翻書，頭也不抬:「打仗的時候攢的。我十六歲領兵，繳的輜重留了三成沒上交。」

「......聖上不知道?」

「知道。他那時候還誇我有腦子。」

太子把書翻過一頁,「現在他年紀大了，疑心也大了。所以我得讓他覺得，我脾氣暴躁、不知進取，成日里只會打刀內侍。」

我放下賬簿:「所以殿下的暴戾，是裝出來的?」

太子看了我一眼，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翻了一頁書，淡淡道:「有時候真，有時候假。被關在這輪椅上三年，誰能真的一點火氣沒有?只不過那火氣往哪個方向撒，我自己說了算。」

「殿下讓所有人以為你在發瘋，可你的瘋其實都是演給他們看的。」

我盯著他,「那殿下為什麼告訴我實話?」

太子把書放下了，看著我。

「因為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管這些賬。」

他頓了一下,「而且你剛才自己說了，你也要自己來。咱們各取所需。」

我沒有再追問，只是重新翻開賬簿，一頁一頁看了下去。

從那天起，我不僅替太子研墨、管賬，還替他打理東宮的人手。

我把那些手腳不乾淨的管事嬤嬤換了幾個忠厚老實的。

又把幾個看著機靈的小內侍提拔上來做眼線。

東宮的日子漸漸齊整了些。

太子偶爾會在批摺子的時候忽然問我:「你覺得這個人能用嗎?」

我湊過去看，有時點頭，有時搖頭。

他從不問我為什麼，我說的他便信。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信我，還是太寂寞了，想找個人說話。

12

嫁入東宮的第二年開春，我第一次出宮回謝府省親。

那日天氣尚好，我換了太子妃的冠服，乘著東宮的馬車浩浩蕩蕩回了謝家。

馬車停在謝府門口時，門房愣了半天才跑進去稟報。

嫡母領著全府上下迎出來，遠遠看見我便跪了一地。

「臣婦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我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嫡母跪在最前面，銀鼠皮褂子穿得齊齊整整，臉上的笑堆得恰到好處。

父親跪在她旁邊，頭低著，露出後頸上一小片花白的頭髮。

二小姐和三小姐跪在後面，不敢抬頭。

大小姐謝琳琅也在。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褙子，低著頭跪在嫡母身後，身上沒有那些華貴的首飾了。

聽說她「生病」的事傳出去以後，京城的世家公子們都不願娶她。

嫡母急得四處求人，至今還沒說定親事。

我在車上坐了一會兒，才讓雙喜扶我下來。

「母親快請起。」我走過去親手扶起嫡母，語調溫和,「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嫡母被我扶著站起來，臉上的笑略微僵了一瞬。我

手上那對赤金護甲隔著綢緞硌在她胳膊上。

她往後縮了縮，笑著說,

「娘娘氣色好多了，看來東宮待娘娘不錯。」

「是。」我笑了笑,「太子待我很好。」

這話一齣口，謝家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父親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不動聲色，含著笑讓雙喜把帶來的賞賜一一分下去。

進了正廳喝茶的時候，嫡母試探著問:「太子......對娘娘可還溫柔?」

我端著茶盞，慢慢吹了吹浮沫:「溫柔談不上，但不打刀我，已經比我預想的好太多了。」

嫡母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乾笑兩聲:「娘娘說笑了。」

我沒說笑。

我放下茶盞，看著嫡母那張精心保養的臉:「母親，女兒今天回來，是有一件事想跟母親商量。」

「娘娘請說。」

「東宮近來人手短缺，我想從孃家帶幾個人回去幫襯。二姐姐和三姐姐我都看上了，想讓她們進東宮住些日子，陪我作個伴。」

嫡母怔住了。

二小姐和三小姐也抬頭看我，眼中滿是錯愕。

「這......這不合規矩吧?」嫡母斟酌著,「東宮是太子居所，庶女入宮......怕惹人閒話。」

「母親多慮了，只是作伴，又不是選妃。」

我笑了笑,「太子那邊我去說，不會有什麼閒話。」

嫡母還在猶豫，父親忽然開口了:

「既然太子妃娘娘看得上她們，那是她們的福氣。」

他朝二小姐和三小姐使了個眼色,「你們兩個還不快謝恩?」

二小姐和三小姐慌忙站起來行禮。

我笑著點了點頭，轉頭對嫡母說:「母親放心，女兒會照顧好她們的。」

嫡母勉強擠出一個笑來。

可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當年她把我送進東宮是為了替長姐去死。

卻沒想到我活了下來，似乎還得了太子青眼。

如今我把她的女兒一個一個帶走了。

她手上可打的牌，正在一張一張被我抽掉。

13

二小姐和三小姐進了東宮之後，我讓她們住在我偏院的廂房裡，每日陪我說話做針線。

二小姐心思細，來了沒幾日便看出些門道。

有天夜裡她來我屋裡，關上門小聲問:「四妹妹，你叫我們來，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我正坐在燈下看賬簿，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