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生喜_第7章 二姐姐覺得呢
「二姐姐覺得呢?」
二小姐咬了咬嘴唇,「不知道,但我覺得,你心裡有數。」
我把賬簿合上,看著她,「二姐姐當年幫過我一次,我不會忘了你的好。
「東宮不是什麼好地方,可總比謝府裡等著被嫡母隨便許個人家強。你安心住著,往後我不會虧待你。」
二小姐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那三妹妹呢?」
我頓了頓,「三姐姐她從小跟在大小姐身後,沒少笑話過我。不過她也只是個聽人使喚的。她想留便留,想走我送她回去。」
二小姐點了點頭,再沒多問。
三小姐在東宮住了半個月便嚷著要走,說宮裡太悶、規矩太多。
我便讓雙喜送她回了謝府。
嫡母見只有她回來,臉都綠了。
二小姐卻一直留了下來。
她替我看管庫房,記賬目,做得比東宮裡許多老嬤嬤還穩妥。
後來我才知道,她生母早亡,在謝府裡日子也不好過。
她自己願意留下的,我便給她一口飯吃。
又過了兩個月,我派人傳話回謝府,說想讓大小姐也進東宮來住幾日。
嫡母推說大小姐身子不適,不肯送人來。
我也不勉強,只是讓傳話的人帶了一句話回去:
「母親不必擔心,女兒只是想姐姐了。姐姐若實在不便來,那女兒改日親自回府去看姐姐便是。」
嫡母當天就讓人把大小姐送來了。
所謂的愛子之心,在權勢面前,原來如此不堪一擊。
大小姐進了我的院子便縮著手腳,全沒了當年的驕橫。
她站在我跟前,低著頭喚了一聲「太子妃娘娘」,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我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會兒。
當年她穿著大紅繡金的小襖站在嫡母身邊說「她不好看」的時候,也是這個年紀吧。
時光一轉,我們都長大了。
我開口,「大姐,你來了便好生住著,我不會為難你。」
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謝......謝娘娘。」
倒是有點眼色。
我沒有為難她,也沒有虐待她。
每日還是好飯好菜地供著,只是她不得踏出我那個偏院半步。
嫡母在外頭急得團團轉,遞了幾次帖子說要來探望,我都以「太子政務繁忙,不便接待外客」為由回了。
我要的就是嫡母急。
她越急,越容易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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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個月後,嫡母出了昏招。
她託人往宮裡遞了一封密信給太后,信上說太子妃謝氏性情乖僻,關押嫡姐凌辱嫡母,於孝道有虧,不堪為東宮之主。
這封信原本是想借太后之手壓我一頭。
可嫡母忘了,先帝駕崩之後,太后本就不待見謝家,又怎麼會為了一個五品虛銜官員的妻室去得罪太子?
太后把信轉給了太子。
太子看完信,一個字沒說,讓內侍把信送來了我屋裡。
我坐在燈下看完了,摺好放進信封裡,擱在桌角。
「殿下怎麼看?」
太子靠在榻上,手裡轉著那串常年不離手的佛珠:「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那臣妾便寫了。」
第二天,我以太子妃的名義給京兆府遞了一道公文,狀告謝氏嫡母林氏虐待庶女、詐病欺君、以庶代嫡抗旨不尊。
公文後頭附了十幾張紙的證據。
有我這些年身上留下的傷疤的證詞,有當初嫡母讓我替嫁時花廳裡的對話抄錄。
那是二小姐後來悄悄寫了給我的,還有幾位當年見過我孃親病重時請醫用藥的老僕按了手印的畫押。
京兆府接了狀子,當場嚇得手抖。
可太子那邊遞了話:照規矩辦。
半個月後,林氏被奪了誥命,押入京兆府大牢候審。
父親謝崇被革去虛銜,一家上下閉門思過。
謝家這棵本就不壯實的樹,一夜之間被削得只剩光桿。
行刑那天我沒去看。
雙喜回來說,嫡母在大牢裡哭得嗓子都啞了,罵我白眼狼、忘恩負義。
父親臉色灰敗,一句話也沒說。
我在東宮的窗前站了半晌,把那支白玉簪拔下來,對著天光看那道裂紋。
「娘,我沒出頭的時候,她們把我往死裡推。」
「我現在出了頭,她們說我是白眼狼。」
「可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只許她們吃人,不許人吃回來?」
白玉簪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那道裂紋像是刻進玉髓裡的脈絡,風吹雨打都洗不掉。
我把簪子重新插回去,轉身回了書案前。
這場仗,才打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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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母入獄之後,謝家垮了大半。
父親變賣了綢緞莊和糧鋪籌錢打點,可滿京的官員都知道謝家得罪的是東宮,誰敢伸手接這燙手山芋?
銀子送出去又原封不動退回來,連門都叩不開。
大小姐在我院子裡關了兩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有天夜裡她忽然來敲我的門,我開門一看,她跪在地上,眼淚淌了一臉。
她哭著說,「四妹妹,我不該當年笑話你,不該搶你的東西,不該什麼都讓你替我做。你饒了我娘,你饒了她吧......」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大姐,當年你娘讓我替你嫁進來的時候,你也在場。你那時候可替我說過半句話?」
大小姐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臉看著我,滿眼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