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生喜_第9章 你少在我面前裝

兩生喜發布時間:2026-08-15作者:鹿酒酒

「你少在我面前裝。你那點手段,我活了六十歲什麼人沒見過?

「你嫡母那封信我看一眼就知道是蠢人出的蠢招。可你呢?你不也借了我的手收拾她?」

我沒答話。

太后把懷裡的手爐擱在炕桌上,語氣緩了些:

「我懶得管你們謝家那點子破事。可有一條,我那個孫兒,你別把他往歪路上引。」

「太后何出此言?」

「他性子太硬了。」

太后閉了閉眼。

「從先帝那時候就這樣。硬的人容易折。他現在是仗著年輕氣盛,把人都得罪遍了。往後呢?他坐上那把椅子,靠的是什麼?靠他那個不能站的腿?」

「太后,殿下不需要靠腿坐在那把椅子上。」

太后睜開眼看了我一眼。

我跪在那裡,聲音不高不低:

「殿下靠的是腦子,是這三年蟄伏熬出來的心思,是他十六歲領兵打仗攢下的軍功。天下人會認他的本事,不會在意他的腿。」

太后沉默了很久。

暖閣裡的炭盆噼啪響了一聲,她忽然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管不了。你走吧。」

我叩首退出來。

出了慈寧宮的門,北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

雙喜替我攏了攏大氅,小聲說:「娘娘,太后這算是不跟咱們作對了吧?」

我望著宮牆上方灰濛濛的天,「她年紀大了,她不攔著,就是最大的恩典了。」

19

次年開春,皇帝蕭懍在寢殿中駕崩。

喪鐘響了九九八十一聲,整個京城白茫茫一片。

太子蕭璟在靈前守了三日三夜,滴水未進,整個人瘦脫了相。

朝臣們勸他歇一歇,他只是搖頭。

第四日,太子在百官面前舉行登基大典。

那天我站在太和殿側面的廊柱後頭,遠遠看著他被人抬上御座。

龍椅太高,他的輪椅夠不上去,是兩個老內侍用肩輿把他抬上去的。

他坐在那張寬闊的蟠龍椅上,雙腿覆著明黃緞子,背脊挺得筆直。

底下百官跪伏如稻。山呼萬歲的聲響震得大殿頂上的瓦都嗡嗡響。

他坐在那裡,臉上沒有笑,也沒有得志的快意。

反而微微偏頭,朝廊柱這邊看了一眼。

隔了大半個殿的距離。

我們四目相對。

登基大典之後,他下旨冊立我為皇后,賜居鳳儀宮。

二小姐被我保舉做了宮裡六尚的女官,算是有了正經的出路。

大小姐我送她回了謝府,給她留了些銀子和一間小宅子,讓她自己過活。

她臨走的時候站在宮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我看著她走遠了,把那支白玉簪從頭上拔下來握在手心裡。

「娘,仇我報了。謝家散了,嫡母還在牢裡,父親閉門不出。」

「您讓我別太出頭,可我不想再做那個躲在角落裡繡花的人了。」

我把簪子重新插回頭上,轉身進了鳳儀宮。

20

做了皇后以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忙得多。

蕭璟初登大寶,六部裡那些舊人面上恭敬,背地裡不知道多少小動作。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批摺子,批到深夜。

我給他研墨研得手腕痠疼,他看了便說:「你別天天在這耗著,後宮的事也一堆呢。」

我頭也不抬,「後宮就我一個人,有什麼好管的。」

他頓了一下,把筆擱下了。

「謝四,你知不知道外頭的人怎麼說你?」

這稱呼從太子妃到皇后,他一直沒改過。

「怎麼說?」

「說謝皇后心狠手辣,把自己孃家一鍋端了。」

「那他們還說別的嗎?」

他笑了一下,「說謝皇后手這麼黑,八成連皇帝也不放在眼裡。」

我也笑了:「殿下......陛下覺得呢?」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當了皇帝之後他精神好了許多,臉上的肉長回來一,看起來總算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可那雙眼睛還是深的,像兩潭水,底下藏著的東西比以前更多了。

「我覺得你確實不把我放在眼裡,可你也不會害我。」

「陛下怎麼知道?」

「你要是想害我,你有一百次機會。」

他伸手把案上那方端硯轉了個方向。

「我剛登基那陣子,朝裡亂成那樣,你但凡有一點二心,我墳頭的草都長出來了。」

我沒說話。

他又說:「你沒動那些手腳。所以我知道,你是跟我站一邊的。」

我研著墨,慢慢地轉著墨錠,硯臺裡的墨汁黑得像夜。

「臣妾對陛下,絕無二心。」

「畢竟,我們都是從地獄裡怕回來的人,不是嗎?」

蕭璟沒再說話。

他重新拿起筆來批摺子,可嘴角彎著一點弧度,被我看見了。

21

後來有一天,我獨自在鳳儀宮的花園裡散步,忽然看見牆角的梅樹下頭坐著一個守門的老內侍。

他懷裡抱著一把壎,吹著一支不知名的曲子,調子很慢很慢,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我站住了聽了一會兒,等曲聲歇了才走過去。

「你吹的是什麼?」

老內侍嚇得趕緊站起來行禮,我擺了擺手讓他坐下。

他小心地看了我一眼,說:「回娘娘,是老奴老家的一支曲子,叫《歸去來兮》,說的是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回家的事。

「回家......」我念了一遍這兩個字,忽然想笑。

我已經沒有家了。

謝家那個院子不是我的家,孃親的屋子早就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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