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夢不渡，野骨生花_第11章 11

第11章 11

天未亮，青石鎮的百姓家便亮起了燈。

從縣尉口中得知，他們從小看到大的閨女回了家，便紛紛早起，在灶房忙碌起來。

聖上親臨，說明了對南迴的重視。

他們也算是南迴的孃家人。

自然不能連一次正式的宴席，都擺不出來。

午時，縣尉府珍饈羅列，滿院佳餚。

謝北渡的院外，縣尉敲門道。

“聖上，這已過了七日。下官在自家置辦了宴席，一切已操之妥當。就等著您和南迴了。”

院內遲遲無人應答。

院外的百姓，沒有縣尉這般懂禮數。

不住七嘴八舌起來。

“是啊聖上，草民的手藝雖不比宮中御廚，但也算不賴的，還望聖上賞臉。”

“大家已經許久沒見到南迴了，思念得緊，就算聖上要改日，現在能否開開門，讓我們看上南迴幾眼？”

謝北渡還是沒有應聲。

又等了許久，怕出了什麼事。

縣尉一聲令下，差役破門而入。

下一秒，眾人紛紛定在原地。

敞開的屋門內，謝北渡抱著一具女屍，臥在床榻上。儘管氣溫低，但過了這麼些日子，屍體還是腐爛了，發出令人泛嘔的糜臭。

“誰許你們打擾朕和南迴的？滾出去！”

“朕說的話，你們聽不見嗎！”

他輕輕放好女屍，滿身戾氣地走出屋。

冷笑後，狠抽出劍，架到縣尉脖頸上。

“聾了？”

“要是不想走，朕便讓你們都走不了！”

人群騷動，一個頭花發白的阿婆拄拐出來。

蒼老的聲音發顫，卻不是因為害怕。

“你說什麼？”爬滿皺紋的手，指向屋內。

“這是......南迴？”

“南迴進宮前，不是好好的嗎？”

有人走出來，連忙扶住阿婆，“娘......”

阿婆身子晃了晃，眼眶泛紅。

“當初你和南迴成親，鎮子裡所有人都反對，只要我老太婆支援。你當時怎麼向我承諾的？你說會一輩子照顧好她。南迴進宮才不過幾日，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謝北渡握著劍柄的手，突然脫了力。

他踉蹌地後退幾步，臉色變得蒼白。

壓抑在心底自欺欺人的謊言，被一瞬戳破。

他幾乎站不穩，喃喃道，“朕沒有......”

阿婆不再理會他。

拄著拐，蹣跚走向屋內。

回了神，謝北渡要追過去攔人。

縣尉卻以身堵在他面前，紅著眼顫聲決然。

“南迴生長於此，死後亦應埋於此。”

“南迴入土為安前，請恕下官不能從命。”

“聖上事後若要怪罪，下官願以死謝罪。”

“讓開！”謝北渡一腳踹在縣尉心口。

縣尉倒下，眾差役便過來補上。

差役倒下，鎮上的壯丁便過來補上。

氣極反笑，謝北渡反手撿起劍柄。

“既然你們一個個都想求死，朕便成全......”

蒼老的聲音突然從屋內傳來。

“這不是南迴！”

謝北渡猛地轉過頭。

“我老太婆不會認錯。”

丟開劍，謝北渡快步衝進了屋內。

渾身一震，他幾乎剋制不住顫抖。

“你說什麼？”

佈滿皺褶的手，覆上那具女屍，打了個旋。

“鎮子裡的人出生前，都會由我先摸一遍骨，估計這些孩子能長多高。南迴的骨，我記得。比這具骨架要更修長，也更結實。”

“不然，她也不能練成那麼好的功夫。”

阿婆的話，如拉斷謝北渡心絃的弓。

狂喜之下是窒痛。

排山倒海的窒痛，從四肢百骸泛上。

她沒死。

可卻......留了一具替身屍骸給他。

她為什麼要騙他？

甚至，還要讓他相信......她已經死了。

她真的這麼想離開他？

絕情到，不給他留一絲餘地？

隱在袖袍裡的手，深深攥成了拳。

鮮紅一點一點滴落在地。

視線觸及床榻上的女屍。

是怨是恨的情緒，恍然一滯。

心口的疼痛驀地炸開。

像是被人用利刃捅穿。

他狼狽地移開眼，驟然慘白了唇。

是啊......

他那麼傷害她，她怎麼會願意留下？

他自信地認為，他的權力，能捆綁住她。

卻忘了，她從來不是肯屈從的人。

天邊，殘陽似血。

仰著頭，漫天白雪紛飛。

雪越下越大。

分不清謝北渡的臉上。

是雪水，還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