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夢不渡,野骨生花_第16章 16
第16章 16
半個月後,大燕。
謝北渡躺在龍榻上,睜著眼卻一動不動。
太醫齊齊跪叩,哀聲懇求。
“聖上,您吃點東西吧。您現在的身子,若再不吃東西,下官們實難幫您根治餘毒。”
謝北渡依舊沒動作。
餘毒?
那是南迴最後給他的東西,每每五臟六腑痛得痙攣,他便能想起她。那種感覺,就好像她一直陪著他,從來沒有離開。
每次發作完,他的心就像缺了一塊。
他知道,眾臣都覺得他病糊塗了。
可他自己明白,他清醒得很。
就是因為清醒,他才會一再想到青石鎮。
一再想到,南迴最後看他的眼神。
那樣的漠然和疏離。
他寧可她恨他。
最起碼這樣,她會永遠記住他。
正如她說的,她放下了過去的一切。
開始了新生活。
徒留他一個人,被困在回憶裡。
“聖上,若餘毒再不根治,您或許沒法再去白狄,也沒法再見虞姑娘了。”
左右都是死,太醫死馬當活馬醫道。
許久,就當太醫以為自己賭輸時。
“把藥膳......端給朕......”
太醫連連點頭,幾乎喜極而泣,“好,好。”
凜冬已過,初春綠芽新冒。
給宮裡染上生氣。
皇帝寢宮卻始終一派死寂。
餘毒雖清,但謝北渡的身體卻大不如前。
桌案昏黃的燭火下,木屑從桌沿墜落。
大大小小的木雕人偶栩栩如生。
捉住逃犯後,意氣風發的虞南迴。
拜堂成親時,神色羞怯的虞南迴......
前幾日,新入宮的宮女不慎碰倒了其一,謝北渡盛怒,午門之外,宮女一家滿門抄斬。
眾臣皆知,聖上的逆鱗不能觸。
可那片逆鱗究竟是什麼?
陪聖上出使白狄的人,三緘其口。
朝野上下,眾臣只知,那名女子姓虞。
兩年後,白狄,一間竹林武學小院。
一個扎著小辮的女童,舉著比她個頭還高的長劍,漲紅著小臉扎著馬步。
“師傅,阿哩再也不偷跑出去聽話本了。”
“以後一定聽乖乖師傅話,好好練功。”
虞南迴的蒲扇輕點了下阿哩的後腦勺。
“下不為例。”
阿哩瞬間笑彎了眼睛,“是!師傅!”
“這次又聽了什麼話本?”
阿哩神秘兮兮,四下瞥了眼沒人,小聲道。
“單于和閼氏的愛情故事。”
“師傅,我給你講,你可不能跟別人說。”
“說書先生說,閼氏曾經是大燕的皇后。單于在大燕住過一陣,也就是那幾個月,讓他對閼氏一見鍾情。然後,就把人擼回了白狄。”
虞南迴搖著蒲扇的手,緩緩停下。
輕笑道,“是嗎?”
“是真的!大家都這麼說。”
虞南迴沒再接話,思緒飄回兩年前。
祁桓淵重新打通了她的經脈後,她的功夫便恢復到了原來的兩成。
她踐諾去取了那三名盜賊的賊首。
本想就此離開,祁桓淵卻提出了,當初她應下的最後一個條件。
“孤心悅你。”他看著她的眼睛。
“兩年為期,孤會以真心待你。若兩年後,你仍無法對孤動心,孤放你走,絕不阻攔。”
畫面一轉,還是這間竹林小院。
時間卻是半個月前。
“孤原來這麼不吸引你們大燕女子麼?”
祁桓淵藏下眼底的失落,玩笑道。
“單于很好。如果我們的初次見面,不是謝北渡派您來廢了我的功夫。或許,我也會像白狄無數女子一樣,心悅單于,非單于不嫁。”
祁桓淵被她逗笑,作勢長嘆了口氣,“孤同你,真是應了你們大燕古話,有緣無分。”
“師傅,師傅......你是困了嗎?”
“我喊師傅好多遍啦,怎麼都不應阿哩?”
虞南迴輕捏了捏阿哩的鼻尖。
“有點。走,師傅給你做飯去。”
阿哩蹦蹦跳跳地跟在虞南迴身後。
“原來師傅也會困呀,阿哩還以為,師傅跟話本里的神仙一樣,都不用睡覺呢。”
“你究竟揹著我看了多少話本?”
“人小鬼大,罰你明天多練半個時辰。”
炊煙裊裊升起,薄陽日落西山。
一聲孩童的慘叫,響徹雲霄。
“阿哩知錯了。”
“師傅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