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夢不渡,野骨生花_第8章 8
第8章 8
在看清女子面容的下一瞬,謝北渡止聲。
為什麼是......
半個時辰前,他喊去給司獄傳話的宮女?
猛地甩開手,慍色攀上眉宇。
攥緊成拳的指尖,傳來針刺般的痛意。
他一把掐過獄卒的脖頸,神色駭人。
“朕問你,虞南迴人呢!她在哪?”
獄卒漲紅了臉,被謝北渡掄到牆上丟開後,手腳並用地爬到謝北渡腳前叩首。
“聖上饒命,聖上饒命,小人真的不知道。”
小臂的青筋根根樹起,謝北渡臉色僵硬。
她好大的本事。
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越獄。
“聖上饒命!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來的時候,虞姑娘就,就......不在地牢了。”
不知是怒意更多,還是慌亂更多。
他猩紅著眼踢開獄卒,一把扯出他腰間的佩劍,從地牢折返,劈開坤寧宮的東板房。
“誰啊!進咱家屋前,都不知道敲門嗎!”
“小貴子,把人拿下。等皇后娘娘回來,咱家一定要削了他的腦袋!”
大太監從裡屋出來,整理著衣襟尖聲。
“你想削了誰的腦袋?”
寒涼的刀刃,架上大太監的脖頸。
待看清來人,他膝蓋一軟,重重跪了下去。
“聖上饒命!奴才嘴賤,不知道是聖上!”
“朕問什麼,你答什麼。”
謝北渡突然拔聲,“聽到沒有!”
“奴才遵旨,奴才遵旨。”
“取完血,你們何時把虞南迴押去地牢的!”
大太監眼皮一跳,“回稟聖上,奴才忘了......”
劍鋒一旋一插,狠狠絞入腿心,“忘了?”
大太監一聲慘叫,忍不住哆嗦。
“沒有,奴才沒有把她送進地牢!”
謝北渡握著劍柄的手腕稍僵,心口的不安化為暴怒,他猛地拔出劍,“你敢抗旨!”
“不關奴才的事,聖上饒命!為救皇后,虞姑娘的身子已然很虛弱。奴才受命守著她放血,才剛接了五盞,人,人就不行了......“
五盞。
那何止接了半身血......
難怪,坤寧宮外,腥氣如此之重。
心口驟然猝痛,謝北渡呼吸一窒。
聲音啞得如同地獄裡索命的鬼差。
“朕問你,什麼叫不行了?”
大太監慘白著臉不敢抬頭,結結巴巴。
“就,就是身子發涼,斷,斷氣了。”
謝北渡握著劍柄的手兀然脫力。
耳側的嗡鳴一瞬蓋過了所有聲音。
狹小的東板房,陷入死寂。
大太監顫著抬起頭,軟著手腳急忙往外爬。
長劍卻在下一刻,貫穿了他的胸膛。
“聖上息怒,奴,奴才知道虞姑娘在哪......”
小貴子蒼白著臉,跌在桌架旁。
謝北渡閉了閉眼,重新睜開。
眼眶赤紅,眸如泣血,“帶朕,去找。”
劍鋒的寒光在空中劃出弧度,落到地上。
凜冬大雪。
謝北渡解開礙事的裘氅,駕馬直奔東陵。
洋洋白雪給後山裹了一層銀裳。
素白之下,橫七豎八的屍堆只隱露些許。
卻也足夠令人心驚泛嘔。
“聖上,您在這裡歇著便好,其他事......”
提督乾嘔完,嚥下噁心出聲,可話音未落,謝北渡卻已然發狠似的衝進了屍山。
修長的指骨探進雪堆,逐一翻找。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給朕找!”
“要是找不到,朕讓你們通通陪葬!”
雪越下越大,雪水化在謝北渡的單衣上。
淌溼了他的裡衣,寒意刺骨。
可他只猩紅著眼,發瘋般搜尋。
這裡沒有。
那裡也沒有。
呼吸顫抖間,他突然記起了三年前的雪夜。
那日,虞南迴也是被埋在了雪堆下。被鎮民從後山找回來時,她渾身都沒了溫度。
他忘不了當時的感覺,後怕,心窒。
可她醒時卻閉口不談兇險,只素淨著一張蒼白的臉,笑著將鳳契遞給他。
“我沒事,放心。”
“瞧,沒有我虞南迴辦不成的事。”
沒入雪底的指尖微滯,不一會兒,謝北渡像失了理智般,更加發狠地挖起來。
大片雪地上,鮮紅順著他的指尖滴落。
格外刺目。
直到,殘陽收盡最後一抹餘暉。
他的身形驟然定住。
跌跌撞撞地走上前,他渾身血液猝僵。
不知等了多久,他顫抖著手撣開雪土。
只一眼,他的呼吸驟然停滯。
漫天的痛楚湧入心臟,疼意在胸口炸開。
“後背五十七道鞭傷,小腿十九處烙鐵灼痕,左腕的刀傷深一寸......所有傷口與近日刑罰都對上了,聖上,這確是虞姑娘無疑。”
見謝北渡不動,提督上前核對道。
星子被烏雲覆住,黑,望不到頭。
伴隨著大雪,落雨轉瞬傾盆。
謝北渡小心地伸出手,打橫抱起女屍。
與女屍額貼著額,他聲音極輕。
“虞南迴,你睜眼看著我。”
“......我們不回宮,我們去青石鎮。”
“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嗎?”
“我答應你,好不好?”
不再是高高再上的“朕”。
而是再普通不過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