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夢不渡,野骨生花_第9章 9
第9章 9
青石鎮。
縣尉跪叩在謝北渡身前。
“不知聖上駕到,下官有失遠迎,請聖上恕罪!可是下官的徒兒,又犯了什麼錯?”
雙肩與地齊平,縣尉身子壓得更深。
“南迴從小養在下官身邊,不懂得宮裡的規矩。倘若她又觸了聖上的禁忌,下官願代她受罰。望聖上能網開一面,饒了她。”
謝北渡臉色蒼白,負在身後的手驀地發緊。
許久,他啞聲,“無事。南迴一直想回青石鎮,朕......帶她回來住上幾日。”
縣尉終於抬起頭。
蒼老的面龐上掩不住喜悅。
“多謝聖上,南迴現在可是在家?”
“若聖上不嫌棄,下官這就讓人,去收拾收拾院子,酉時便在那辦酒宴,招待聖上。”
“可以讓南迴來給下官打打下手。糖醋黑魚這道菜,南迴最是擅長......”
“不用了。朕想單獨和南迴待著。”
謝北渡迅速打斷道。
縣尉怔了怔,回過神連連點頭。
“是下官考慮不周。”
“下官把南迴當半個閨女,還以為她進了宮,就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這才心急了些。改日,改日下官再去看南迴。”
心臟像驀地被一張大手揪住。
謝北渡的眼眶重新染上赤色。他低嗯了聲,逃也似的轉身,步伐凌亂,離開了府衙。
將近酉時,鎮子的幾戶人家已揚起炊煙。
他恍了恍神。
那三年,他們灶房的柴火總是最晚燒的。
虞南迴下差晚。
他下廚的手藝,又總是不盡人意。
她在鍋前翻炒時,他便在爐灶旁添柴。
看著他被炭火燻黑的臉,她總愛打趣他。
“夫君,要不是你這張臉生得白淨,功夫呢,跟我比起來,也多了那麼點意思。你這連六歲孩童都......望塵莫及的手藝,誰敢嫁你?”
謝北渡的嘴角,不自覺淺彎。
可回了神,驟然空落的心臟,就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窒息般的刺痛,毫無徵兆襲來。
怔怔伸出手,他觸到了眼角的淚。
下一瞬,他便像被燙著了般,驟然收手。
他是大燕的九五之尊。
而她不過是一介捕快。
他們的身份天差地別。
三年結髮相伴,不過是因為他失了憶。
她在他心裡,根本什麼也不是。
他怎會......因她流淚?!
“夫君。”
“謝北渡。”
腦海裡兩道聲音交替。
謝北渡驟然蹲下身,死死掐住了心口。
“我是你的誰,說呀。”
“......娘子。”
“謝北渡,”聽到回答,虞南迴正了色,“今日你我結髮,且是對著我爹孃發過誓的。倘若哪天,你家人來尋你,或是別的原因,你不一聲不吭就丟下我,我便同你和離。”
大口喘著氣,謝北渡突然低頭。
猩紅著眼肩膀顫動,慘然笑出聲。
他錯了。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以為記起了一切,這三年,便成了他生命中,可有可無的一段過往。
可虞南迴,這個名字。
卻早已刻進了他的心底。
原來,她受刑時他暴怒,不是氣她不肯低頭,而是氣她不再像從前一樣依賴他。
她受刑後他發火,不是氣她骨頭硬,而是氣她為什麼保護不好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可這一切......難道不是拜他所賜麼?
屋外,謝北渡顫著手推開門。
走到“虞南迴”面前,他緩緩蹲下。
可那雙冰涼的手,卻怎麼也握不熱。
“南迴,我們回家了,”他聲音極輕,“你睜開眼看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