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夢不渡,野骨生花_第2章 2
第2章 2
潮溼的席草堆前,侍衛將她一推。
“宮裡沒有多的住處,虞姑娘將就一下吧。”
木門被關上。
虞南迴撿起被丟在地上的傷藥。
三日的水牢折磨,她身上的傷口早已潰爛發炎,此時每牽動一下,便似新一輪酷刑。
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三年前,她明明自己上藥,也能上得很好。
自從和謝北渡成了親,便生疏了。
院子朝北,照不見光,虞南迴收回神,繫好衣帶,推門走了出去。
來往的太監正埋頭搬著什麼。
只一眼,虞南迴渾身僵硬。
石碑上的碑文,是她親手為爹孃所刻。
他們搬的,是她爹孃的墓碑。
“放下!誰讓你們動的!”
聞聲,指揮的太監總管抬手攔在了她面前。
“虞姑娘不必心急,令尊令堂的棺木,咱家也已命人去後山搬了,不一會便會送到。”
“皇后娘娘體恤,憂心你日後待在宮中,會思念家中長輩,這才讓聖上下旨,折騰這麼一遭。虞姑娘,還不快跪下謝恩?”
民間有說法,墓啟碑遷煞氣起,為大不祥。
他們羞辱她不夠,還要牽扯上她的爹孃麼!
“我說放下!”虞南迴怒喝。
話音剛落,不遠處跑來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太監,“稟乾爹,後山泥路溼滑,我們一時不慎,將那兩具棺木......摔下了山崖。”
虞南迴怔住。
下一秒,她攥住小太監的衣襟往前拖。
“在哪摔的!帶我去找!”
沒走出兩步,身後傳來一道女聲。
“張福安,你們嚷什麼?聖上一會便要經過,鬧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沈未晞搭上翠果的手,下了鳳輦。
得了沈未晞的眼神示意,翠果揚手,抽在虞南迴臉上,“大膽!見到皇后還不下跪!”
虞南迴沒動。
謝北渡剛下朝,聽到這裡的動靜蹙了眉,走到沈未晞身側停步,冷眼掃視一週,最終定在虞南迴身上,向後抬了抬手。
下一秒,虞南迴膝蓋吃痛,被人摁跪下去。
“聖上!”沈未晞紅著眼軟聲,“別怪虞姑娘。”
“都是臣妾好心辦了壞事,手下人沒輕沒重,摔了虞姑娘爹孃的棺木,這才......”
說著,她走到抱著石碑的太監身邊,接過,“虞姑娘,本宮親自替你搬回後山。”
“住手!”虞南迴掙不開桎梏,顫聲驚喊。
來不及了。
石碑已然落地,摔成碎片。
謝北渡反覆檢查著沈未晞的雙手,確認沒被石片劃傷,才終於轉頭,看向虞南迴。
聲音裡沒有溫度,像是施捨。
“既然皇后替你求情,這件事,就此作罷。”
“作罷?”虞南迴渾身發涼。
失了理智般,頂撞開口。
“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皇后明知開棺為大忌,卻還要這麼做。如此,還聲稱為民女考慮?皇后難道不該給民女一個交代嗎!”
“住嘴!”謝北渡臉色驟變,面寒如霜。
眾人叩拜在地,高喊聖上息怒。
“皇后為你說話,你不但不領情,反而攀咬皇后。既然你分不清尊卑,不懂得安分守己,朕就讓你好好學學宮裡的規矩!”
對上虞南迴赤紅的眼眶,謝北渡話音一頓,但不過片刻,那點動搖盪然無存。
“來人,把她關進敬事房,找教養嬤嬤!”
虞南迴閉上眼。
剛撿回謝北渡的時候,他也和她講過規矩。
“虞姑娘,男女授受不親。”
“虞姑娘,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
“虞姑娘......”
現在,他又和她講規矩。
卻是為了另一個女子。
虞南迴睜開眼,不再看謝北渡。
“不勞煩聖上差人,民女自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