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夢不渡,野骨生花_第7章 7
第7章 7
宮女來報,翠果高燒已退。
謝北渡抬眼掃了過去,冷聲,“翠果之事與朕無關,不必來報。皇后正在休息,退下。”
“等等,”他走下龍榻,“讓人去地牢,探下虞南迴表現如何?她有沒有向朕求饒?”
宮女神色慌了慌,俯身叩首在地,“是......“
謝北渡蹙了蹙眉。
沒來由的,心口劃過一抹絞痛。
抬手微甩,他沉聲,“還不快去?跟司獄交代清楚,沒朕允許,不得私自用刑。朕的人,要怎麼罰,只有朕說了算,還輪不到他們!”
“是。奴婢告退。”
待關門聲響起,沈未晞不再假寐。
杏眼微眯,沒有半分剛才的急切。
翠果如何,她當然不在意。
她要的,就是讓虞南迴認清楚。
在這宮裡,沒人會護她,沒人仍對她有情。可沈未晞沒想到。
事到如今,他竟然還念著她。
“聖上......”她掩了眼底的狠決,起身掀開簾帳,半揉著眼睛,“是翠果身子好轉了嗎?”
“嗯,”謝北渡折身返回,“難得虞南迴沒有跟朕耍花招,待地牢裡磨平了她的銳氣,朕恩威並施,將她爹孃的木棺還給她,不再嚇她。想必日後,她便會懂得安分守己。”
沈未晞撫開紗帳的手,微蜷。
他大費周章派人去崖底搜尋。
竟又是為了她。
斂起恨意,她捂嘴低咳起來。
“那臣妾便放心了。”
“聖上......這幾日,臣妾可否就住在這?”
“坤寧宮血腥氣重,臣妾聞著胃裡不適。”
“你安心住下便是,朕替你喚太醫來看看。”
太醫身後,謝北渡負手而立。
看著沈未晞咳紅的眼,他的思緒卻漸漸飄遠。眼前沒由地,浮現虞南迴腕上的紅。
那三年,她每每辦差回來,也總是帶著傷。
“放心,有我在,那些逃犯不敢動你。”
面對她故意嬉笑著岔開話題,那時的他,臉色更沉,包紮的動作也加重了力。
“嘶——你輕點。”
“真生氣了?謝北渡,謝北渡?謝北渡——”
“好了,別生氣嘛。我保證,下次行動前,一定先掂量清自己幾斤幾兩,好不好?”
“鎮上的人都說,你是我撿來的,恢復記憶後遲早要走。我也不知道,哪天下差回來,你就會......消失。現在,別不理我好嗎......”
星點悶痛從心口泛開。
待沈未晞第三遍喚他,他終於回神。
卻突然抬步往外走。
“皇后,朕今日約了人,暇時再回來看你。”
黑色衣袍的一角,拂過門沿。
他甚至沒顧上,沈未晞新一輪的嗆咳聲。
路過坤寧宮,謝北渡蹙眉,放慢了腳步。
傳來的血腥氣,讓他心口的不安莫名更甚。
壓下沒來由的悶窒,他向自己解釋。
或許是,那些奴才辦事又沒頭沒尾。只記得他說的,將虞南迴押入地牢,卻忘了收拾。
他也不是非要取她的血。
只是因為,他怒她騙他。
她自恃有一身好功夫,滿身傲骨。
從她入宮的第一天,他就看出了她想逃。
可她為什麼學不乖?
像青石鎮時一樣,老實待在他身邊不行嗎?
他沉著臉重新加快了腳步。
地牢外,獄卒半跪俯首,“聖上。”
“虞南迴在裡面,有沒有什麼話對朕說的?”
默了默,獄卒頭更低,“稟聖上,沒有。”
抬腳踹上獄卒的心口,謝北渡鬱聲。
“沒有?她就沒再求朕,把棺木還給她?”
“沒有求朕,把她從地牢裡給放出來?”
她就這麼倔,非要逼他用刑。
還是說,她篤定了,他不會要她性命。
想到後者,謝北渡的燥怒莫名散了幾分。
行,他可以給她比妃位更高的位分。
也可以讓人幫她去後山,重新安置好棺木。
前提是,他要她親口承諾。
永遠留在宮裡,永遠留在他身邊。
他想,這些條件,她不可能還不跟他低頭。
勾唇冷笑,謝北渡彎腰走進地牢。
“聖上,裡頭髒汙!這點小事,您何必親......”
“無妨。”
昏暗的燭焰打在陰溼的牆壁兩側。
謝北渡一間間走過。
停步在盡頭的一間,他推門邁了進去。
從前如墨般柔順的青絲,此刻卻如雜草般落在女子肩上。聽見開門聲,女子渾身一顫。
“虞南迴,是朕。”
等不到應聲,謝北渡上前握住女子的肩膀。
將她掰向自己,“虞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