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夢不渡,野骨生花_第1章 1
第1章 1
破獲大燕無數懸案的第一女捕快,虞南迴。
在七個時辰前被革了職。
原因是,辦差捉姦,辦到了當朝天子和皇后頭上。
或者說,辦到了她意外撿來,失著憶,同她成親了三年有餘的夫君頭上。
荊條打折後,縣尉甩袖離開。
沒過多久,一頂華轎緩緩停在虞南迴面前。
轎裡那人,是當朝天子謝北渡的手足。
安南王,謝晏清。
“皇兄失憶這三年,你護駕有功。”
“皇兄重義,准許你繼續入宮伴駕。”
“可你擾了皇兄和皇后娘娘的良宵,帶你回宮前,本王奉命,得先廢了你這身功夫。”
雨夜,虞南迴叩首在地,背上的血水順著脖頸淌下,被挑斷的手筋腳筋,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民女不知聖上身份,無意攀附,望王爺轉告聖上,收回成命!”
可宮牆的大門,卻還是在她眼前關上。
被關進柴房的兩日後,終於有人來替她治傷。接完筋骨,一行丫鬟湧了進來,將她帶去了御花園。
虞南迴這才知道,今日是皇后生辰。
不知道是誰拌了她一腳,她重重跪磕在石板上時,所有人的目光投了過來。
謝北渡站起身,環視守衛驟然冷聲,“誰把她放進來的?朕說過,皇后的生辰,不許出半點差錯。把她拖出去,杖責八十!”
虞南迴終於抬起頭。
明明是同一張臉,可望著面前身著華服,不怒自威的男人,虞南迴只覺得陌生。
“皇上,”沈未晞將謝北渡拉回身旁坐下,語氣嗔怪,“是臣妾命人將她帶過來的。”
謝北渡攬過沈未晞,聲音無奈卻又縱容。
“一個粗鄙的捕快,朕是怕她髒了你的眼。”
沈未晞垂眸轉向虞南迴,紅唇淺勾。
“本宮早就聽聞虞姑娘功夫無雙,只在那府衙當個小小衙役,委實是屈才。”
“前幾日,本宮丟了皇上送的波斯貓,心疼得緊,若虞姑娘能幫本宮找到,本宮便......許你做本宮貼身丫鬟翠果的侍衛,如何?”
虞南迴看著謝北渡,沒應聲。
相依相伴三年,他替她教訓過巷口的賊,奪回過祖宅的契,就是沒讓她受過半點委屈。
可如今,卻連她被當眾折辱,也無動於衷。
見她還如木頭般跪著,謝北渡蹙眉看來。
“皇后都開口了,等什麼?還不快去找。”
虞南迴攥緊了拳,啞聲慘笑道。
“民女如今廢人一個,擔不起皇后抬愛。”
謝北渡怒極反笑。
雙眸沉得如墨,抬指點向後山,“是嗎?”
虞南迴明白了,他在警告她。
用成親那天她帶他去後山拜的,她爹孃的牌位,警告她。用他的身份,壓她。
喉頭艱澀,她磕頭叩拜,“民女,謝恩。”
手傷腳傷尚未修養好全,虞南迴每動一寸,便是鑽心蝕骨的疼痛。
草叢沒有。
亭後沒有。
沈未晞柳眉蹙起,眼底隱有失望的薄怒。
“湖裡找了嗎?給朕搜仔細了。”
只這一句,虞南迴被侍衛丟進了湖裡。
凜冬的湖,寒得刺骨。
用著僅剩的最後一絲力氣爬上岸,她艱難地啟唇,“稟告皇上,湖下也......”
珍瓜貢果撒了一地,謝北渡臉上滿是慍色。
“當初朕丟的玉佩你都能找到,現在這麼大一隻活物,你跟朕說找不著?”
兩年前的雪夜,她曾以為,那枚玉佩是他與家人相認的信物。被人從皚皚積雪下救出時,她的五指,仍緊攥著那枚玉佩。
如今她知道了,那並不是什麼信物。
而是,帝后大婚的鳳契。
“來人,虞氏陽奉陰違,惹得皇后神傷,把她拖下去,關進水牢!禁食三日!”
虞南迴的手腕,被鏽蝕的鐵鏈梏住。
冷水漫過胸口,空氣漸漸稀薄,窒息的感覺好似那年雪夜。
“這不是聖上在青口鎮的外室嗎?”
“觸了哪根龍鬚,要被折磨成這樣?”
“小點聲!聖上若不是怕皇后多想,怎會把人接進宮裡?打成這樣,只是尋個由頭,特意做給皇后看罷了。不然,皇后的波斯貓,怎會這麼巧,就在聖上書房裡被找著?”
憐憫的視線,紛紛落到虞南迴身上。
她緩緩闔上了眼,慘笑間,寒淚無聲。
昏沉間,不知何時來了人。
獄卒歪七扭八地趴倒在桌上,睡得正沉。
謝晏清摘下面具,推開牢獄的門。
“聖上......又讓王爺來做什麼?”
水位漸升,謝晏清朝她走了過來。
“與聖上無關,本王想和虞姑娘談筆交易。”
月暈漫進水牢,虞南迴盯著掌心的羊脂玉,想起了謝晏清剛才的話。
真正的南安王,早已死在邊塞。謝北渡正是起了疑心,三年前才親自出宮,微服調查。
“本王相信,虞姑娘不會出賣本王。”
“十日後,拿到謝北渡的令牌。卯時,本王會在城門旁的茶肆等你。出了大燕,你可以和本王回白狄,本王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
“信物你可以拿著,本王說話算話。”
五指合攏,虞南迴眼底的波瀾歸於沉寂。
她聽見半柱香前的自己問,“你是誰?”
“白狄單于,祁桓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