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錦書休寄_第8章 這回真走了

第8章

這回真走了。

我關上門。

轉身，陸行止還站在原地看著我。

“你答應了？”

我沒理他，走到桌邊坐下，翻開沈渡剛送來的賬冊。

紙頁泛著潮氣，墨跡還是新的。

他一筆一筆記的，哪家鋪子什麼價，哪條船什麼時候到，清清楚楚。

陸行止走過來，站在桌邊。

“我問你話。”

我翻了一頁。

他伸手按住賬冊。

我抬起頭。

他看著我，眼眶泛紅。

“你別做這個生意。”他說，“你要銀子，我給你。三萬兩，五萬兩，十萬兩。你別見他。”

我把他的手撥開。

“我自己的銀子，自己賺。”

他愣住。

我繼續翻賬冊。

他在旁邊站著，站了好久。

“那我呢？”他問。

我沒抬頭。

“你什麼？”

“我怎麼辦？”

我翻了一頁。

“你回你的王府，守你的蘇氏，等你孩子生下來。”

他不說話。

我抬起頭。

他站在燈影裡，半邊臉藏在暗處，嘴角那道被我扇出來的口子結了痂。

“陸行止，”我說，“你欠我的，還不起。我也沒打算讓你還。”

他往前走一步。

我站起來。

“你走吧。”

他停住。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三年，我當你是我男人。現在不是了。”

他攥緊拳頭。

我繞過桌子，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吧。”

他沒動。

我站在門口等著。

他慢慢走過來，走到我面前，停住。

低頭看著我。

我沒抬頭。

他抬起手，像是要碰我臉。

我往後退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去。

擦過我肩膀，走進雨裡。

我看著他走出院子，消失在巷子口。

關上門。

回到桌邊坐下，繼續看賬冊。

看著看著，趴在桌上。

沒哭。

就是眼睛發酸。

第二天一早，我開啟門。

沈渡站在門口，換了身竹青色的長衫，手裡撐著傘。

看見我，他笑了一下。

“東家早。”

我點點頭。

他往旁邊讓了讓，露出一輛青帷小油車。

“走吧，”他說，“緞在鋪子裡，順路還能看看今早剛到的那批蘇繡。”

我上了車。

他跟著上來，坐在對面。

車子動起來。

他從旁邊拿出個食盒，開啟，裡頭兩碟點心，一壺熱茶。

“沒吃早飯吧？”

我看著那碟棗泥酥，愣了愣。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

他倒茶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看我。

“上回您鋪子裡那個夥計說的。”他把茶杯推過來，“說您小時候在邊關，吃不著這個，回了上京之後天天買。”

我端起茶杯，沒說話。

車子一路往前，軲轆壓在青石板上，咕嚕咕嚕響。

他靠著車壁，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沒抬頭。

他也沒移開眼。

到了鋪子門口，車停住。

我先下去。

他跟在後面。

一抬頭，巷子口站著個人。

陸行止。

還是昨晚那身衣裳，還是昨晚那個站姿，渾身溼透，頭髮滴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