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錦書休寄_第3章 我想起來

第3章

我想起來。那封信送到的時候，父帥已經死了。

“信送到那天，”我說，“我父帥的頭掛在城門口。”

他不說話了。

蘇氏咬著嘴唇，手護著肚子往後退。

我看著陸行止。

“我守了你三個月。你睜開眼那天，我高興得跪在地上哭。後來賜婚，我以為你是愛我的。”

他往前走一步。

我往後退一步。

我說，“可我現在才明白，你想要的是我父帥的兵權。我替你擋暗殺那天，你抱著我說這輩子虧欠我。我小產那天，你跪在床前說往後只對我好。你說的那些話，哪句是真的？”

他攥緊拳頭。

蘇氏小聲說：“王爺對你不是沒感情——”

“你閉嘴。”我看著她，“你進府那天，他扶你下馬。你伏在他膝上哭，他拿拇指擦你臉。我站在廊下喝湯，涼透的。那些話他說過，他抱著我也說過。說給誰聽的？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你聽的？”

她不說話了。

我看著陸行止。

“三年，我替你擋兩次暗殺。你替我做了一次什麼？”

他看著我。

“我嫁給你那天，你說往後護著我。護了嗎？我父帥死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跪在父皇墓前你在哪兒？你站在石階下面，等我走過去，好上去扶她。”

蘇氏眼眶紅了。

“姐姐，你怪我，我不說什麼。可王爺對你好是真的。”

我說，“對我好是因為我對他有用。我不能再有孕，他夜裡抱我更緊。不是心疼，是愧疚。愧疚是因為他把我當成了棋子。”

陸行止往前走了一步。

我退到門口。

“嫁妝單子我拿走了。”我說，“三萬兩銀子，一百二十頃地，八間鋪子。我娘留給我的東西，我帶回去。”

“你娘留給你的。”他開口。

“對。”

“你娘死的時候你才六歲。”他看著我，“那些東西是誰替你管著的？”

我沒說話。

“是你父帥。”他往前走一步，“你父帥替你管了十六年，一文錢沒動過。他死之前託人帶信給我，讓我把那些東西給你。”

我攥緊袖口。

“他說什麼？”

“他說，”陸行止看著我，“他閨女嫁給我，受了委屈。那些東西是他替你攢的，讓我替他還給你。”

我扇了他一巴掌。

聲音挺響。

蘇氏尖叫一聲，往後退，手護著肚子撞在門框上。

陸行止沒動。

臉側過去，嘴角滲出血絲。

他慢慢轉回來看著我。

“那又怎樣？”我說。

“你就是對不起我和父皇！”

他不說話。

“我跪在城牆上面，拿刀抵著自己脖子求他開門。他開了。你把他送走了。”

蘇氏扶著門框站穩。

“姐姐，你太過分了。”她聲音發抖，“王爺把那些話告訴你，是想讓你知道你父帥的心。你倒好，動手打人。你憑什麼？”

我看著她。

“憑他欠我一條命。”

她嘴唇哆嗦。

“你父帥是戰死的，又不是王爺殺的——”

“戰死的？”我往前走一步，“他開城門投降，被綁著送進敵營。那是戰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