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錦書休寄_第6章 我沒說話
第6章
我沒說話。
“他愛你。”她說,“你不在,他活不下去。”
我看著她。
“那你呢?”
她低下頭。
“我回村子。”
“你懷著孩子。”
她不說話。
我站在那兒。
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住。
她說,
“他說你跪在那兒,拿刀抵著自己。他說你父帥開城門,不是因為怕你死。是因為你跪在那兒的樣子,讓他想起你娘。”
我攥緊手。
“你娘當年也是這樣跪著求人。求人救你父帥。沒求成,死在你父帥懷裡。”
她轉過身看著我。
“你父帥開城門,是因為不想讓你走你孃的老路。”
我站在那裡。
她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轉身回屋。
那盞燈還亮著。
我坐下來,撿起地上的賬本。
翻了幾頁,看不進去。
我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
好久。
門又被推開。
我沒抬頭。
腳步聲走到我身邊,停住。
一隻手落在我肩上。
我抬起頭。
陸行止站在我面前,渾身溼透。
“她來找過你?”他問。
我沒說話。
他蹲下來,看著我。
“跟我回去。”
我搖頭。
他攥緊我的手。
“我欠你一條命。”他說,“我拿命還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還吶!”
他不說話。
我趴著沒動,陸行止的手還攥著我腕子,攥得骨節發疼。
門又響了。
這回是拍門,三下,不緊不慢。
陸行止眉頭一皺,沒鬆手。
我抽回手腕,站起來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人,撐著把二十四骨的油紙傘,玄青披風,領口露出一截月白裡衣。
傘沿抬起,露出一張臉。
沈渡。
上京最大的綢緞商,上個月來我布莊談過生意。
他目光從我臉上滑到身後,又滑回來,笑了一下。
“東家,這麼晚來叨擾,失禮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賬冊,“上回您要的南邊絲價,剛到的飛鴿傳書。”
我沒接。
他往裡看了一眼,陸行止站在燈影裡,半邊臉被光映著。
沈渡收回目光,笑容沒變。
“這位是?”
“不相干的人。”我說。
身後響起腳步聲。
陸行止走過來,站在我側後方,幾乎貼著我肩膀。
“沈老闆,”他開口,聲音不鹹不淡,“這麼晚送賬本?”
沈渡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笑意深了些。
“原來是王爺。”他拱手,“失敬。草民只是順路,想著東家明日開鋪要用。”
陸行止沒說話。
沈渡把賬本遞過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東家,”他看著我的眼睛,“您說過,想看看南邊新出的妝花緞,我讓人帶了幾匹樣來,擱在鋪子裡了。明日您得空,來瞧瞧?”
我接過賬本。
“多謝沈老闆。”
他笑了笑,退後一步,傘沿又遮住臉。
“夜深了,東家早些歇。”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我一眼,“別讓人擾您太久。”
他腳步聲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