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不上最小碼後,我選擇放手_第 10 章 採訪那天我穿了自己做的那條淡藍色棉布裙
第 10 章
採訪那天我穿了自己做的那條淡藍色棉布裙。
L碼,合身,袖口繡了一圈細小的棗花。
葛若帶著攝影師來的,看到修復臺上鋪著的旗袍,眼睛亮了。
“宋吟你好,我在網上搜到了你之前的一些資訊。”
“什麼資訊?”
“有人說你是程漪品牌的幕後功臣。”
“我不是功臣。我只是替他做了一些基礎的手工活。”
“能具體說說嗎?”
“裁布、鎖邊、蒸燙、縫釦子。”
“這些工作持續了多久?”
“五年。”
葛若記了一下。
“程漪在訪談裡說他的作品全部獨立完成,你怎麼看?”
“設計是他的,成衣也是他的。我做的部分在他看來可以被替換,所以不算。”
“你覺得可以被替換嗎?”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紋磨平的食指,三道燙傷的疤。
“可能吧。但這雙手是替換不了的。”
葛若停筆看著我。
“你現在在做什麼?”
“修復民國旗袍。”
“為什麼轉行?”
“不算轉行。做衣服的手,修衣服也行。只不過之前是給別人做嫁衣,現在給自己縫針腳。”
赫連知渡站在旁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採訪結束後葛若走之前說了一句:“這期專題反響應該不錯。你的故事很打動人。”
“謝謝。”
“對了,我之前聯絡過程漪那邊。他的經紀人說如果採訪涉及品牌相關內容,需要他過目。你的部分我不會給他看。”
“隨你。”
她走了。
我收拾修復臺,赫連知渡幫我把工具歸位。
“宋吟。”
“嗯?”
“你那條裙子好看。”
“自己做的。”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袖口的棗花。臨漳的棗樹,你從小看到大的。沒人會繡這種花。”
我低頭看了看袖口的繡花。
細密的針腳,每一朵棗花五片花瓣,花蕊用了淺黃色的絲線。
是我在周姨的鋪子裡花了兩個晚上繡的。
“你穿自己做的衣服的樣子,比之前好看多了。”
“之前?”
“高中那會兒你總穿校服,大一號的,袖子都蓋住手了。”
“你記得這個?”
“記得。”
他推了推眼鏡,往門口走。
“省博報名截止下週五,別忘了。”
“忘不了。”
他走了之後,我在修復室待了一會兒。
窗外的老槐樹葉子被風翻了一面。
手機響了。
程漪的訊息。
我本來不想看。
但標題顯示了一行字。
“我找到了那張設計稿。”
點開,是一張照片。
他翻出了那張四年前的草稿。
A字裙,領口旁邊鉛筆寫著:給吟。
他又發了一條。
“我確實畫過。但後來忙起來就忘了。”
忘了。
四年前畫的,忘了。
五十四條邵鶯的裙子,一條都沒忘。
給我的那一條,畫了一半就忘了。
我把照片放大。
草稿的紙角有一道摺痕,像是被壓在什麼東西底下很久了。
他又發了一條。
“宋吟,我可以現在做。你給我你的尺寸。”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回了一條。
“不用了。我已經給自己做了一條。”
拍了一張自己穿藍色棉布裙的照片發給他。
L碼,合身,袖口有棗花。
他的頭像跳了一下。
正在輸入。
輸入了很久。
最後發了兩個字。
“好看。”
我看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五年來他誇過邵鶯無數次。
給我的第一句“好看”,是在我穿著自己做的裙子的時候。
不是他做的。
是我自己做的。
我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的老槐樹投下來一大片陰涼。
赫連知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站在樹底下翻一本書。
他抬頭看見我,舉了舉手裡的東西。
“省博的考試大綱,剛拿到的。幫你列印了一份。”
我趴在窗臺上看他。
“赫連知渡。”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想了想。
“因為你值得。”
簡單的三個字。
沒有前提,沒有條件,沒有“但是”。
我縮回窗臺裡面,拿起那件修了一半的旗袍。
穿針,引線,落針。
一針一針,縫的是別人的舊衣裳。
但也是自己的新日子。
手機螢幕暗了。
程漪的對話方塊沉在列表底部。
我沒有置頂,也沒有刪除。
就讓它在那裡。
像一道舊傷疤。
不疼了,但還在。
提醒我曾經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待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