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不上最小碼後，我選擇放手_第 4 章 走秀當天
第 4 章
走秀當天，後臺亂成一鍋粥。
化妝師、髮型師、模特、助理擠在狹長的通道里。
我蹲在角落整理配飾盒，把每套對應的耳墜、腰鏈、布藝花按順序碼好。
程漪在前臺跟策展方對流程，沒空管後臺。
邵鶯的休息室在走廊盡頭，門半掩著。
我抱著她最後一套禮服的備用配飾走過去。
門沒關緊，裡面有說話的聲音。
“這束好漂亮。”
是邵鶯。
“卡片上寫了什麼？”
另一個聲音，是她的助理。
邵鶯唸了出來。
“所有的裙子都在等你。”
安靜了兩秒。
“他對你真好。”助理的聲音。
“程漪就是這樣，不太會說話，但做的比說的多。”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也沒正式在一起，就是那種......你懂吧？他不是那種會把話說明白的人。”
“那他那個女朋友呢？”
“宋吟？她人挺好的。”
邵鶯的語氣平淡，像在聊一個不太熟的同事。
“但程漪說過，她不是他的靈感來源。他做設計需要一個能穿進他衣服的人，不是一個幫他縫釦子的人。”
我站在門口，手裡的配飾盒差點掉下去。
不是他的靈感來源。
幫他縫釦子的人。
這是他對邵鶯說的話。
我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
鞋底蹭到地面，邵鶯聽見了。
“誰？”
“我，來送配飾。”
我推門進去，把盒子放在桌上。
白玫瑰插在花瓶裡，滿屋子都是香味。
卡片立在花束旁邊，字跡是程漪的。
我認得每一筆每一畫，五年來幫他寫過無數張吊牌和快遞單。
“謝謝你。”邵鶯衝我笑。
“你等一下，幫我整理一下裙襬好嗎？程漪說你手最穩。”
“好。”
我蹲下去，幫她把真絲裙襬理順，一層一層撫平。
手指劃過布面的時候，我摸到了內襯裡的手寫標籤。
邵鶯，夏至。
不是S碼。
是邵鶯。
他給裙子起的名字不是季節。
是人。
五十四條裙子的手寫標籤上，寫的不是尺碼。
是邵鶯的名字。
我把裙襬放下，站起來。
“好了，很平整。”
“謝謝宋吟。”
“不客氣。”
我走出休息室，走廊裡人來人往，沒人注意我。
手機震了，程漪發來訊息。
“你在哪？過來一下，有個配飾釦壞了，趕緊修。”
我走到前臺側面的工作區，程漪站在那裡拿著一個腰鏈釦環。
“卡扣斷了，你有備用的嗎？”
“帶了。”
我從工具包裡翻出備用釦環，蹲下來修。
手抖了一下。
“你手怎麼了？”
“有點冷。”
“七月份冷什麼？快點修，第三組馬上上場了。”
我把釦環換好遞給他。
他接過去的時候，終於看了我一眼。
“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
“秀結束了我請大家吃飯，你也來。”
“好。”
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謝幕的時候我要和邵鶯一起上臺，你幫我拿著外套在側幕等就行。”
幫我拿著外套在側幕等。
五年了。
我在側幕等了五年。
等他忙完，等他回頭，等他給我做一條裙子。
等來的是五十四條寫著別人名字的裙子，和一句“你手最穩”。
音樂響了，走秀開始。
燈光暗下來又亮起，模特一個接一個走上T臺。
我站在側幕，手裡攥著程漪的西裝外套。
最後一組，邵鶯穿著壓軸禮服站在入口處。
程漪走過來，幫她整了一下肩線。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邵鶯深吸一口氣。
“走。”他說。
邵鶯走上T臺。
掌聲和閃光燈同時爆開。
我透過側幕的縫隙看見她走到盡頭轉身，裙襬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程漪站在我旁邊，目光追著她的身影。
他的眼神，我用五年也沒換來過。
謝幕的時候，他從我手裡拿過外套穿上。
“怎麼樣？”
“很成功。”
“當然成功。”
他緊了緊袖口，走向入場通道。
邵鶯在T臺盡頭等著他。
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我站在側幕的黑暗裡，看著他們並肩鞠躬。
掌聲如雷。
他牽著邵鶯的手走回後臺的時候，我已經把工具包收好了。
“宋吟。”他叫我。
我停下來。
“配飾盒記得帶回工作室，別丟了。”
“好。”
我彎腰提起配飾盒，往後臺出口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迎面撞上一個人。
記者，胸口掛著媒體證。
“你好，請問你是程漪的團隊成員嗎？能不能聊幾句？”
“我只是幫忙的。”
“幫忙？你是他女朋友吧？我看到後臺名單上寫著你的名字。”
“是。”
“太好了。程漪這次時裝週口碑很好，作為他的女朋友，你有什麼感受？”
“很替他高興。”
“有傳言說他的設計靈感來自一位特定的女性，你知道是誰嗎？”
我握緊配飾盒的提手。
“你問他本人吧。”
記者笑了笑：“其實我們已經問過了。他說是他的繆斯邵鶯。那你呢？你在他的創作中扮演什麼角色？”
走廊盡頭傳來笑聲。
程漪和邵鶯走過來，身後跟著好幾個拿著手機拍照的人。
他看見我，又看見記者。
記者轉向他：“程漪老師，恭喜你。能不能跟女朋友合個影？”
程漪笑了一下。
“她比較怕鏡頭，下次吧。”
他繞過我，帶著邵鶯往VIP通道走。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邵鶯側頭對我說了一句。
“宋吟，謝謝你今天幫忙，裙襬整理得特別好。”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
比程漪對我說過的任何一句話都溫柔。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配飾盒的提手勒進我的掌心。
我鬆開手，把盒子放在地上。
掏出手機，開啟和程漪的聊天框。
五年的聊天記錄翻到最底下，第一條訊息是他發的。
“你會用縫紉機嗎？我需要一個幫手。”
幫手。
從第一天起，他要的就只是一個幫手。
我退出聊天框，關掉手機，彎腰提起配飾盒。
往出口走。
推開門，外面下著雨。
沒帶傘。
雨不大，但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身後的門突然被推開。
“宋吟。”
不是程漪的聲音。
我轉過身。
邵鶯撐著一把透明傘站在門口，裙襬還沒換下來。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他讓我來叫你回去吃飯。”
我笑了。
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經過她傳給我。
連叫我吃飯，都要她來轉達。
“幫我跟他說一聲。”
我退後一步，站進雨裡。
“我有事先走，不用等我了。”
轉身的時候，餘光裡看見走廊深處一個身影。
程漪站在玻璃門後面，手裡拿著手機，正低頭打字。
他抬起頭，隔著雨幕看向我。
我們之間隔了一道門，一把傘，和一個穿著他做的裙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