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不上最小碼後,我選擇放手_第 11 章 雜誌發出來的那天
第 11 章
雜誌發出來的那天,何漫第一個給我打電話。
“宋吟,你上《織物》了。”
“嗯。”
“標題叫什麼你知道嗎?“她用五年縫別人的夢,現在開始縫自己的”。”
“標題是編輯起的,我沒看過。”
“寫得很好,我看哭了。下面評論炸了你知道嗎?”
“沒看。”
“有人扒出你幫程漪擺攤的照片了,完整版的。就是之前被裁掉的那張。你蹲在地上幫他疊衣服,他站著畫T恤。”
“誰傳的?”
“不知道,底下好多人罵程漪。說他過河拆橋,說他訪談裡說獨立完成是撒謊。”
我沉默了幾秒。
“我沒想讓大家罵他。”
“你沒讓,但他活該。宋吟,你知道他工作室發了什麼宣告嗎?”
“什麼?”
“他們說,宋吟女士在程漪先生早期創業階段提供過行政層面的協助,但從未參與任何設計及製作環節。所有成衣均由程漪先生獨立完成。”
行政層面的協助。
五年的裁布、鎖邊、蒸燙、縫釦子。
熨斗燙的傷,縫紉機扎的針眼,通宵趕工熬的夜。
行政層面的協助。
“宋吟?你還在嗎?”
“在。”
“你怎麼辦?”
“不怎麼辦。”
“你就讓他這麼說?”
“他說什麼是他的事。我做了什麼我自己知道。”
何漫嘆了一口氣。
“你這人就是太好說話。”
掛了電話我繼續修旗袍。
手機一直在震,我把它翻過去扣在桌上。
中午赫連知渡拿著盒飯進來。
“吃飯了。”
“不餓。”
“不吃也得吃。你從早上到現在水都沒喝。”
他把盒飯放在我手邊,又倒了一杯水。
“網上的事我看了。”
“嗯。”
“你不打算回應?”
“沒什麼好回應的。他說我是行政協助就行政協助吧。”
“可你不是。”
“但我沒有證據。五年來我在他工作室幹活從來沒簽過合同,沒拍過工作照,沒留過任何記錄。他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赫連知渡坐在對面,筷子戳著盒飯裡的青菜。
“你手上有一樣東西比證據管用。”
“什麼?”
“手藝。你能修復民國旗袍的人,不可能只是行政層面的協助。”
我抬頭看他。
“齊酌那邊已經跟省博報備了你的修復成果。下個月考試如果你過了,你的簡歷上會寫紡織品修復師,不會寫誰的前女朋友。”
我低下頭吃了一口飯。
“赫連知渡,你是不是一直在幫我鋪路?”
“我只是覺得你該站在自己應該站的地方。”
“我之前站在哪?”
“站在別人的影子裡。”
下午三點,手機震了一下。
這次我看了。
程漪發來一段很長的文字。
“宋吟,宣告不是我的意思,是經紀人發的。我沒想否認你的付出。但你接受那個採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對我的影響?你說的那些話,讓外面的人覺得我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你走了可以一身輕鬆,我還要在這個行業裡活下去。你能不能發一條宣告幫我澄清一下?就說你離開是個人原因,跟我的品牌無關。你幫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幫他最後一次。
他每次都說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幫他趕工,最後一次通宵,最後一次忍耐。
每一個“最後一次”後面都跟著下一個。
我看了很久,回了他。
“程漪,你說我做的事換個縫紉工也能做。你的宣告說我是行政協助。那你找縫紉工或者行政去幫你澄清吧。我幫不了你了。”
發出去之後我把對話方塊往下滑了滑。
看見那張他發的設計稿照片還在聊天記錄裡。
A字裙,給吟。
畫了一半,沒有做完。
就像他對我的心意。
畫了一半,沒有做完。
我把手機裝進口袋,拿起針。
第七件旗袍的下襬還剩最後一段沒修。
蠶絲線穿過綢面,針腳間距一點五毫米,不偏不倚。
修完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暗了。
赫連知渡還在隔壁辦公室沒走,燈亮著。
我把修好的旗袍掛上衣架,收拾好工具。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修復室。
七件旗袍整整齊齊掛在一排,在燈下泛著溫潤的舊光。
每一件都是我縫好的。
不是幫別人縫的。
是我自己的手藝,自己的作品。
沒有人可以說這是行政協助。
我關了燈,輕輕帶上門。
樓道里赫連知渡從辦公室探出頭。
“走了?”
“走了。”
“我送你。”
“不用。”
“臨漳晚上路燈不亮,你又不認識路了。”
“我在這長大的。”
“那你也忘了哪條巷子有坑了。”
我笑了一下。
很久沒笑了。
“好,你送吧。”
走在巷子裡的時候,赫連知渡問我:“省博的考試大綱看了嗎?”
“看了,實操部分有把握。筆試那塊紡織史我得再補補。”
“我這兒有幾本參考書,明天給你帶來。”
“謝謝。”
“別老說謝謝。”
“那說什麼?”
他想了想。
“說句,赫連知渡你真帥。”
“不說。”
“那算了。”
到了我家門口,他站住了。
“宋吟。”
“嗯?”
“不管網上怎麼說,不管程漪怎麼說,你做過的事不會消失。”
“我知道。”
“針腳在布上,傷疤在手上。這些都是證據。”
我看著他,路燈照不到這裡,他的臉在暗處看不太清。
但我知道他在笑。
“進去吧,明天見。”
“明天見。”
關上門的時候,我把手攤開看了看。
指紋磨平的食指,三道燙傷的疤痕。
這些痕跡是程漪留給我的。
但它們現在屬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