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不上最小碼後,我選擇放手_第 9 章 修復第三件旗袍的時候
第 9 章
修復第三件旗袍的時候,赫連知渡帶了一個人來。
“宋吟,這是齊酌,省博物館紡織品修復組的。他來看看你的活。”
齊酌四十來歲,手上有繭,一看就是幹活的人。
他彎下腰看了看我正在修的旗袍領口,沒說話。
看了三分鐘。
“這段線跡是你補的?”
“是。”
“你用的什麼針法?”
“暗繰。”
“間距多少?”
“一點五毫米。”
他直起身,看了赫連知渡一眼。
“小赫,你這個志願者可以。”
赫連知渡笑了一下。
齊酌又蹲下來。
“你跟誰學的?”
“自學的。”
“自學能縫到這個精度?”
“練了五年。”
“在哪練的?”
“在一個服裝設計師的工作室裡。”
齊酌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你要是有興趣,省博的修復組在招人。不是志願者,是正式編制。筆試加實操,下個月報名。”
我接過名片。
“考慮一下。”他說完走了。
赫連知渡靠在門邊看著我。
“省博的修復編制,全省一年就招兩三個人。齊酌從來不主動給人遞名片。”
“我不一定考得上。”
“你縫了五年的衣服,考不上才奇怪。”
我把名片放進口袋,沒說話。
晚上回去做飯的時候,手機響了。
程漪的電話。
猶豫了兩秒,接了。
“宋吟,你答應那個雜誌的採訪了?”
“是我自己的事,跟你無關。”
“你要是說了不該說的,對我的品牌有影響。”
“我不會提你的名字。”
“那你能說什麼?”
“說我自己的手藝。”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什麼手藝?你做的那些鎖邊和釦子,換個縫紉工也能做。”
這句話落在耳朵裡,比熨斗燙在手上還疼。
“程漪,你說完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在你眼裡,我五年做的事跟縫紉工沒區別。”
“宋吟......”
“我說完了,掛了。”
我掛了電話。
手撐在灶臺上,鍋裡的水開了,翻著泡。
換個縫紉工也能做。
他說的沒錯。
我不是他的繆斯。不是他的靈感來源。不是他願意做裙子的人。
我只是一個縫紉工。
一個用了五年、不需要付工資、隨時可以替換的縫紉工。
手機又響了。
不是程漪。
是邵鶯。
“宋吟,程漪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接了雜誌採訪。他很緊張,怕你說什麼對他不利的話。我跟他說你不是那種人,但你能不能給他打個電話安慰一下?他最近狀態真的不好。”
安慰他。
他說我的手藝跟縫紉工沒區別,然後讓他的繆斯來叫我安慰他。
我回了邵鶯一句話。
“邵鶯,他的情緒你來安慰就行了。你是他的繆斯,這是你的專長。”
這次邵鶯回得很快。
“宋吟,我知道你在氣頭上。但程漪真的很在乎你,他只是不會表達。你們在一起五年,這點默契應該有吧?”
五年的默契。
是我遞剪刀他不說謝,我燙傷了他說別蹭到布上,我想要一條裙子他說不做大碼。
這種默契嗎?
我沒回。
關了手機,把鍋裡的面撈出來。
吃了兩口,沒什麼味道。
第二天我去文化館早了半小時。
赫連知渡已經在了,坐在修復臺前翻一本舊冊子。
“你昨天哭過。”
不是問句。
“沒有。”
“眼睛腫了。”
“過敏。”
他沒戳破,把冊子推過來。
“這是那批旗袍的原始檔案,民國二十三年一個裁縫鋪的賬本。你看看這頁。”
我翻開他指的那頁。
泛黃的紙上寫著一行小楷:
“為周家小姐制春衫一件,用時七日,布料棉綢,尺寸按本人量裁。”
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版型圖。
“這個裁縫給每一個客人都畫了版型圖,不管對方什麼身材。”
赫連知渡指了指下面一行。
“周家小姐體豐,旁人多有為難。唯此鋪不拒,量體裁衣,不論胖瘦。”
體豐。
和我一樣。
“那個年代的裁縫覺得,每個人都值得一件合身的衣服。”赫連知渡合上冊子。
“不分碼數。”
我低頭看著那行字,眼眶熱了一下。
他假裝沒看見,站起來去窗邊澆花。
“葛若編輯打電話來了,採訪定在下週三。在文化館這邊拍,你修復旗袍的過程。”
“好。”
“你想好要說什麼了嗎?”
“說我自己的事。”
“不提程漪?”
“不提。”
他澆完花,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值得被看見,宋吟。不是作為誰的影子。”
我沒接話,拿起針繼續縫。
但手沒有抖了。